孙记者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得太好了！‘脑子活了，路子就宽了’，这句话我要写进文章里！”她抬起头，“那养猪、养鸡呢？还有种果树？”
苏清风：“养猪养鸡今年就开始。果树已经种了，苹果、梨、山楂，三五年挂果。长远打算，不能光看眼前。咱不能吃了上顿不管下顿，得给后辈留点东西。”
孙记者点头。“有远见。”
林大生在旁边补充：“他还要搞砖窑，盖房子的人多了，砖不愁卖。”
苏清风摆摆手。
“砖窑还没影呢，先不那个。”
毕竟现在农忙着，现在也只有两三个人在挖窑洞。
等农忙快结束后，会增加人手。
老李拍完了照片，收起相机。
孙记者合上本子，伸出手。
“谢谢苏清风同志，谢谢你接受采访。文章登出来，我给你寄样报。”
苏清风跟她握了一下，打趣道：“不用寄，我认字也不多。”
孙记者笑了。
“那让林队长念给你听。”
两人往回走，公社干部王跟在后头，边走边跟林大生着什么。
林大生笑得合不拢嘴，腰板挺得直直的。
孙记者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苏清风一眼。
“苏清风同志，你开拖拉机的时候，很帅！”
苏清风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孙记者已经转回头走了。
郭永强在后头起哄。
“清风哥，记者夸你帅！”苏清风瞪他一眼。“干活！地还没犁完呢！”
他跳上拖拉机，发动引擎。
‘’突突突，黑烟冒出来，链轨咔嚓咔嚓响。
他挂上档，松开离合，拖拉机往前开去。
黑土翻起来，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四个徒弟跟在后头，继续干活。
林大生送走了记者，又跑回来，站在地头，看着拖拉机来来回回地犁地。
他脸上带着笑，嘴角咧到耳朵根。
苏清风开过来，熄了火，问他：“林叔，你乐啥？”
林大生搓着手。
“省报要登咱！咱西河屯要出名了！”
苏清风摇摇头，又发动了拖拉机。
“出名有啥用？能当饭吃？”
林大生没走，蹲在地头抽烟，看拖拉机犁地。
他看着那一垄一垄翻起来的黑土，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前几年西河屯穷得叮当响，过年连白面都吃不上。
现在好了，有兔子，有副业，有拖拉机，日子越过越红火。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回走。
路上碰见刘二婶，刘二婶问：“林队长，听记者来了？”
林大生点头。
“来了！省报的！拍了好多照片！还要登报！”
刘二婶眼睛瞪得溜圆。
“那咱屯子是不是要出名了？”
林大生一挺胸。
“那可不！全省都知道咱西河屯！”
太阳升到头顶了，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苏清风开着拖拉机，在地里来回跑。
黑土翻起来，一垄一垄的，整整齐齐。郭永强跟在后面，捡出一块大石头，扔到地头，砸得地咚一声响。
刘志清用耙子平地，王友刚清理犁铧，林立杰扛着锄头，把边角刨一刨。
苏清风开了一圈，停在地头，跳下来，把毛巾在脸上擦了一把。
四个徒弟也凑过来，坐在地上喘气。
郭永强问他：“清风哥，记者问你啥了？”
苏清风：“问咱咋致富的。”
郭永强又问：“你咋的？”
苏清风：“我先改脑子。”
几个人都笑了。
远处，长白山的积雪化了大半，山腰上露出青黑的松林。
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春真来了。
苏清风跳上拖拉机，发动引擎，继续犁地。
徒弟们也站起来，跟在后头。黑土翻起来，一垄一垄的，延伸到边。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
半个月忙下来，苏清风累得够呛。
拖拉机犁地、耙地、起垄，一连忙了十来，翻了几百亩地，把那四个徒弟一个个都练出了手。
郭永强现在开得稳当了，不再一个劲儿挂三档，也学会了拐弯提前减速。
刘志清速度快了，一趟活儿赶上去，不拖拉。王友刚更不用，啥都会了。
林立杰也不抖了，虽然还是有点慢，可不让人操心了。
苏清风松了一大口气，想着能歇一了。
这早上，他破荒地没早起。
窝在炕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张文娟已经起来了，在灶屋里忙活，听见王秀珍喊“清风呢”，笑着：“今儿个歇一，别喊他。”
王秀珍摇摇头，把锅铲翻了几下。
“也是，忙了半个月了，该歇歇。”
可苏清风的屁股还没捂热乎，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林大生的大嗓门隔着两道门就传进来。
“清风！清风起了没？有事儿！”
苏清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林大生掀开门帘，直接进里屋来了。
“哎哟，还睡着呢？快起来，砖窑那边都开工了，你去看看。”
苏清风从被窝里探出头，眼睛半睁半闭。
“林叔，我今儿个歇一。这半个月我连口气都没喘匀，您让我睡个踏实觉不行吗？”
林大生坐到炕沿上，伸手推他肩膀。
“砖窑那边人都上工了，你不去看看进度？烧窑这事你懂，你不在，我心里没底。”
苏清风叹了口气，坐起来，揉揉眼睛。
“那边现在有多少人了？”林大生掰着手指头算。“挖窑的六个，和泥的四个，还有两个打坯的。十来人。刘二婶她男人带队，挖得挺快，已经挖出窑膛了。”
苏清风把被子推到一边，穿上夹袄。
“窑膛挖出来了？那得赶紧搭烟囱，不然火抽不上去。”
林大生一拍大腿。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让你去看看。你先洗漱，我去门口等你。”
苏清风摆摆手，趿拉着鞋出了屋。
王秀珍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苞米面糊糊，贴饼子，一盘炒鸡蛋。
她看见苏清风，：“不是歇一吗？”
苏清风端起糊糊碗，吹了吹。
“林叔不让，砖窑那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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