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争的睫毛抖了一下，我没敢喘大气。刚才那一下喂鸡暗号对上了，但他还没完全稳住。我手心全是汗，贴着泥地的手指有点发麻。
现在不能急，一急就全完了。
我把手掌按回地上，慢慢拍了三下。不快也不慢，就像每早上在鸡棚门口敲饲料盆那样。这是他定的规矩——三声开饭，两声加水，一声是“别闹了”。
艾琳立刻明白了。她低头，在泥巴上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爪子印。不是多好看，但意思到了：我们记得，我们也守这破规矩。
角落里那个队员还在往后蹭。他卡在树根那儿，肩膀撞得咚咚响，嘴里一直念叨“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的雷电异能在皮肤底下闪，一道道蓝光顺着胳膊往上爬，再这样下去要炸。
我摸了摸腰上的空间袋，掏出一只活鸡直接扔地上。它扑腾两下站稳，脖子一伸就叫：“咯咯哒！”
那声音一出，整个幻境都晃了半秒。
鸡是真的。叫声也是真的。它不会演戏，更不会配合幻境编谎话。
队员耳朵动了一下，眼神终于有零焦距。他盯着那只鸡，嘴唇不动了。
艾琳抓住机会，冲过去趴在他面前，用手指在地上写：“信·你·我”。她写完就指自己，又指我，最后点零他的胸口。
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抬手，用掌心重重拍了下地面，和我刚才一样的节奏——三下。
对上了。
我差点笑出来，硬憋住。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抬头看谢无争，他眉头还是锁着。袖口那片菜叶开始打卷，金属杆微微发烫。幻境没放过他，正往他脑子里塞东西。我知道他在看什么——百年前那场崩塌，他失控的那一瞬，整片大陆裂成碎片的画面。
只要他有一点想出手的念头，经验值立刻归零。
我张嘴，开始哼歌。跑调得厉害，词也记不全，是我上次看他蹲着喂鸡半不动弹时瞎编的：“谢无争啊谢无争，鸡都饿得叫三声，你还在那儿数星星……”
我自己都觉得难听。
可他眼皮动了一下。
艾琳也反应快，立马蹲下去，沾零湿泥，在地上画了个歪头白菜。她还特地给白菜加了个笑脸，底下写：“你种的最好吃。”
那字丑得像蚯蚓爬，但有用。
谢无争的呼吸沉了下来。袖口的菜叶落了一片到肩上，他也没抖掉。
扛住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但不敢停。现在得把所有人连起来，不能再靠系统。它已经快冒烟了，光球在我脑子里转得像个快散架的陀螺。
我站起来，一把扯下腰间的空间袋，往地上一倒。
哗啦——
烂菜叶子飞出来，几个鸡蛋壳滚到一边，还有那把锈得不行的锄头，是他从菜园带出来的老伙计，连把手都被磨出了凹痕。
我把手放上去，轻轻碰了碰锄头柄。冰凉，粗糙，沾着点干泥。
“我就烦你这破习惯。”我低声，“带着这玩意儿，脏死了还不让洗。可现在……谢谢你还留着。”
完，我抬头看艾琳。
她看了我一眼，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堆烂菜叶。她没话，就蹲那儿，把一片叶子摆正了。
另一个队员喘着气爬过来，手指还在抖，但他伸出手，碰了碰鸡蛋壳。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那……你给我煮的蛋，没放盐。”
他完，笑了下。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脚底下的地动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连上了。像是三条线，本来各自飘着，现在被人打了个结，牢牢系在一起。
头顶的裂缝开始退缩。那些逆向旋转的符文慢了下来，一圈一圈，像是被什么拉住了节奏。
守护者站在原地，掌心的三角光点忽闪了一下。
我知道最后关头来了。
幻境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果然，下一秒，空中突然炸开三幅画面。
左边是我——躺在血泊里，眼睛睁着，手里还抓着那把短刀。那是我死前的最后一幕，被敌人刺穿心脏，没人来得及救我。
中间是艾琳——她跪在圣坛前，全身发光，却被一道金链锁住手脚。台下的人转身离开，一个都没回头。她的魔法笔记掉在地上，封面写着“失败者”。
右边是那个队员——他站在废墟中央，双手冒电，周围全是尸体。他大喊“我不是故意的”，可没人听见。
这些都是我们最怕的事。它们被挖出来，放大，投在半空，逼我们相信这就是结局。
我闭上眼，不去看。
手还握着锄头柄。
“不是真的。”我，“我们在一起。”
艾琳轻笑了一声：“怕什么？等出去我还找他要白菜炖鸡呢。”
她完，居然真伸手去捏谢无争的袖子，好像他已经醒了能听见似的。
轰——
空气猛地一震。
三幅画面同时碎裂，像玻璃一样哗啦掉渣。光退了，雾散了，地面恢复平整。我们站的地方，还是那片刻着符文的石地，只不过现在，那些符文不再转动。
守护者动了。
它抬起手，掌心的三个光点缓缓靠近，转了几圈，最后合成一个圆。它看着我们，点零头。
“你们，合格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撑着锄头才站稳。嘴里有股铁锈味，大概是之前咬舌的血还没擦干净。
艾琳坐地上了，抱着膝盖喘气。那个队员靠着树干，手还在抖，但脸上有零血色。
谢无争慢慢睁开眼。
他第一句话是：“土松了，得补点肥。”
我没理他。低头看那把锄头，锈得不行，把手磨出了坑。我的手指还在上面，没松开。
守护者的身体开始变透明，掌心的圆形光点浮起来，悬在大门前方。门没开，但我知道，它已经在等了。
谢无争弯腰捡起那片落在肩上的菜叶，顺手插进土里。
他看了看那只还在刨地的鸡，又看了看我们。
“下次。”他，“别把鸡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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