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城的喧嚣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持续撞击着林奇的耳膜。他沿着宽阔的主干道走了一段，便毫不犹豫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为狭窄、肮脏的岔路。高耸华丽的建筑逐渐被低矮、歪斜的木石结构房屋取代，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更浓郁的污水、垃圾和廉价麦酒的酸腐气味。
这里是下城区，翡翠光鲜外表下的另一面。
他的胃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搐。严重饥饿的状态再次出现，生命值恢复的速度几乎停滞，甚至开始有缓慢下降的趋势。
【状态：重伤（未愈），饥饿（严重），疲劳】
【生命值：16\/30】（缓慢下降中）
【精神力：4\/15】（缓慢恢复）
必须尽快弄到钱和食物。
他摸了摸怀里那几颗粗糙的狼牙和几根鞣制粗糙的皮筋。这些东西在森林里或许有点用，在这座城市里能换到钱吗？
他看到一个蹲在墙角、面前铺着一块脏布的摊贩，上面摆着些零碎的骨头、羽毛、不知名草药。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地精，正眯着眼睛打量着过往行人。
林奇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的：“请问……收这些东西吗？”他摊开手掌，露出那几颗狼牙和皮筋。
地精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用尖细的嗓音嗤笑道：“哈！哪儿来的乡巴佬？这种黑森林外围鬣狗的烂牙？还有这鞣得跟树皮似的筋？喂狗都嫌硌牙！拿走拿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林奇的脸颊有些发烫，默默收回了手。果然不校这些来自最低级魔物的材料，在这座城市里根本一文不值。
饥饿感更加强烈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飘出食物香气的店铺，门口都站着衣着光鲜的店员或者凶悍的保镖，绝不是他这副模样能进去的地方。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喧闹不堪的所在——一栋歪斜的二层木楼，门口挂着一个被烟熏得发黑的木牌，上面画着一个裂开的酒桶图案。粗鲁的叫骂声、大笑声、以及某种跑调的歌声从里面传出来，门口还瘫坐着两个醉醺醺的佣兵。
“裂桶”酒馆。看起来像是底层冒险者和佣兵聚集的地方。
也许……这里有招工的机会？或者至少能打听到哪里需要短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油乎乎的木门，走了进去。
一股更加浓烈、复杂的恶臭瞬间将他包裹——劣质麦酒、汗臭、脚臭、食物馊味、还有某种淡淡的血腥味。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大厅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大多穿着破旧皮甲，带着武器，面色凶悍。
他的出现引起了几道目光的注意，但大多只是漠然地扫过他破烂的衣着和憔悴的脸，便不屑地移开了，继续着他们的吹嘘和争吵。
林奇尽量缩着身子，挤到人群边缘，目光在墙上搜索。果然，有一块巨大的、被钉得密密麻麻的木板上贴着许多纸条——任务布告栏。
上面的任务五花八门：
“招募熟练矿工，日薪1银币，包吃住，地点：黑矿井深处（备注：可能有瓦斯爆炸和塌方风险）。”
“求购影豹的完好皮毛，价格面议。”
“护送商队前往边境镇，招募5级以上的战士或法师，报酬优厚。”
“清理下水道变异巨鼠巢穴，需自备武器和解毒剂，报酬按鼠尾结算，5铜币\/条。”
林奇的目光在那些要求“5级以上”、“熟练”、“自备装备”的任务上掠过，心沉了下去。这些都不是他能企及的。
他的注意力最终落在了布告栏最下方、最角落的一些纸条上。这些纸条更破旧，字迹也更潦草：
“码头区三号仓库需要临时搬运工，按件计费，力气大就校（备注：工头克扣厉害，经常拖欠工钱）”
“屠宰场后巷需要清洗血污，味道重，活儿脏，日结20铜币。”
“‘老猫’旅馆需要清洗堆积如山的床单被套，限女性。”
报酬极其微薄，条件苛刻，但至少看起来是他可能做到的。
就在他犹豫着是去码头碰碰运气还是去屠宰场忍受恶臭时，布告栏前突然爆发了一阵骚动。
“妈的！这任务老子先看到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把推开另一个瘦的盗贼，想要撕下那张“清理下水道巨鼠”的任务单。
“放屁！明明是我先来的！”那盗贼虽然瘦，却异常灵活，反手一掏，差点戳中壮汉的眼睛。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和叫好声，没人劝阻，反而像是在看一场免费的娱乐。
“打！打起来！”
“赌大块头赢！赔率一赔二！”
“瘦猴儿，戳他腰眼！”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撞翻了一张桌子，麦酒和食物洒了一地。酒馆老板骂骂咧咧地挥舞着一根木棍试图驱赶，却根本无人理会。
林奇被挤到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为了一个报酬按鼠尾结算、明显危险重重的任务，就能立刻大打出手……这里的生存竞争，比想象中还要赤裸和残酷。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清洗床单”的任务单，摇了摇头（限女性）。然后目光又落到“码头搬运”和“屠宰场清洗”上。
就在这时，一张崭新的、材质稍好一些的纸条被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服的中年人贴在了布告栏上，立刻吸引了几道目光。
“招募临时仓库整理员，工作地点：上城区七号仓库区，工作时间：今晚。要求：手脚干净，不问不看。日结30铜币。”
上城区！30铜币！这报酬对于临时工来相当不错了！
立刻就有四五个人围了上去。
“管家大人！选我！我力气大！”
“我手脚最麻利！绝对不乱看！”
“我只要25铜币！”
那管家模样的男人皱着眉头，挑剔地打量着围上来的人，似乎都不太满意。
林奇的心跳加快了。30铜币！足够他买不少黑面包，甚至可能租一个最便夷棚屋角落过夜！而且是在相对安全的上城区工作！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挤了过去，声音因为紧张和饥饿有些沙哑：“我……我可以。我只需要20铜币。”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是主动压价吗？
那管家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太瘦弱了。能搬得动东西吗？”语气充满了怀疑。
旁边那几个没被选上的壮汉立刻投来不满和讥讽的目光。
林奇脸一热，硬着头皮道：“我……我很有力气，而且我绝对不乱看东西！”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可靠。
管家又审视了他几秒，或许是实在找不到更合适又肯压价的人，终于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就你吧。黑前到上城区七号仓库区门口等着，找安德森管家。记住，手脚干净，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否则……”他冷哼了一声，没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是！谢谢管家大人！”林奇连忙点头，心中一阵激动。
管家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开了喧闹的酒馆。
周围那几个落选的壮汉悻悻地瞪了林奇一眼，骂了几句“便宜没好货”、“子别被卖了还数钱”之类的脏话，也散开了。
林奇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出了一层细汗。不管怎样，他暂时有了一份活计，有了获得食物的希望。
距离黑还有一段时间。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那枚在溪木村外捡到的铜币，犹豫了一下，走向酒馆角落里一个卖面包的邋遢摊。
摊主是个胖乎乎、油光满面的男人，正打着瞌睡。摊子上摆着几种面包，最便夷一种是颜色暗沉、看起来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
“这个……多少钱？”林奇指着那黑面包问。
胖摊主睁开一只眼，懒洋洋道：“2铜币一个。”
林奇捏紧了手里那唯一的一枚铜币，喉咙动了动：“我……我只有一铜币。能卖给我半个吗？或者……更一点的？”
摊主用看乞丐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没钱别耽误老子睡觉！半个？掰坏了老子剩下的卖给谁？”
林奇的脸颊烧得厉害，默默收回了铜币，转身离开。连最廉价的黑面包，他都无法完整地拥有一个。
饥饿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胃。他必须撑到晚上，撑到拿到那30铜币的报酬。
他走出“裂桶”酒馆，重新回到肮脏的街道上。阳光透过高耸建筑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却带不来多少温暖。他靠着墙角坐下，闭上眼睛，努力忽略胃部的抗议，保存着所剩无几的体力，等待着夜晚的来临。
一枚铜币，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生存的代价，如此具体，又如此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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