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还没到,四野暗沉,南方的空尤甚,一片铅灰色的长云匍匐在际线上。
风开始大了起来,空中沙尘弥漫,日光已经变得十分曚昽不清,视线所及,远处的沙丘已经看不分明,这是要起大沙暴的征兆。
一匹马已经口吐白沫倒在了半路,现在李星潮和陈晓雨只有三匹马了,多的那匹被陈晓雨一并牵着,追赶着前方的李星潮。
三行飞扬的尘土向大漠的深处切去,一路往南。
李星潮的记忆被眼前景象唤回很多年前,大概是她十四五岁时吧,那时候哥哥李洛刚加入军队不久,每年回家探亲都会跟她讲军中的很多趣事,甚至会时不时带着她四处探险寻宝。
浩瀚的大漠,埋葬了多少沙匪与商团商队,就埋葬了多少关于宝物的故事。
那年,她心血来潮想去寻宝,便撺掇着哥哥李洛一起,偷偷从家里牵了一匹骏马,向西出了羽田。
而后,便闯进了大漠。
原本两人只是在商路附近,不敢走得太远。走了半日后,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两个沙匪想绑架他们,却被她和哥哥打得一死一伤。
这给了他们莫大的勇气,于是脱离商道,一路向南,半点也没注意到即将到来的沙暴。
然而却什么都没找到,反而将他们置身在即将到来的沙暴郑
原路返回已经来不及,李洛带着李星潮在空旷的大漠茫然无助地找可以遮挡风沙的建筑时,那座城像是海市蜃楼一般出现了。
当河流与井水都干涸时,再繁华的城镇都将迎来它的衰亡,便是这一半掩藏在黄沙下的城镇,为兄妹俩提供了庇护。
他们才得以躲过那场大沙暴。
沙暴结束时,他们的食物与水源都耗得差不多了,所以还没来得及怎么探索,他们以为还有很多机会。
然后,便到了现在。
所以,当推断李洛会向南逃时,李星潮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座失落的城镇。
直觉告诉她,哥哥一定会去那里。
沙丘飞速从两侧掠过,坐下的马匹大口喘着粗气,黄沙中却忽然出现一点红。
李星潮当即勒马,陈晓雨止不住去势,冲过李星潮才停下来:“怎么了?”
李星潮没有回答他,而是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残缺的木牌。
陈晓雨走上前去,只见那木牌上半部分已经没有了,切口平整,像是被剑之类的利器削去。
仅有的半块木牌上的字迹也已经很淡了,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安”字,红色的流苏吊在木牌下的洞上,看上去还很新,应该是后面加的。
这便是李星潮离开商团时,压在给哥哥李洛的信上那块。
在碎叶城时,李星潮原本是想去大云寺给李洛另求一块的,只是大云寺遭逢突变,没能达成,走前她便将这枚平安符放在了自己房间的桌上。
李星潮拿着那半块平安符,泪珠在她眼眶中打转。
陈晓雨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细节,总有或多或少的线索,是风沙带不走的。
他趴近地面嗅了嗅,道:“这里没有什么血腥味,即便有打斗,应该也没有伤亡。”
“究竟是谁与哥哥有这样大的仇?”李星潮收好那半块平安符,努力回想着商团这些年得罪的人:“文凯、泰勒他们任其逃脱,却对哥哥他们穷追不舍。”
他们现在仍然不知道面对敌人是谁,可以把李洛他们逼到如簇步,死的死,赡伤,逃的逃。
便在这时,陈晓雨发现了有了新的发现:一块马蹄铁。
那马蹄铁已经被黄沙盖住了一半,要是陈晓雨他们来得再晚些,或者李星潮没有看到那半块平安符,那他们便无机会看到了。
陈晓雨从黄沙中将那块马蹄铁捡起,拍去上面的沙尘,转向李星潮:“你认识这玩意儿吗?”
李星潮接过去仔细观察,正面与反面看上去都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可李星潮却在马蹄铁的侧面,发现两个字——雍和。
李星潮惊得手中的马蹄铁都掉在霖上:“魔教!商团什么时候得罪过魔教?”
陈晓雨重新捡起,果然在那枚马蹄铁侧面发现了雍和二字。
陈晓雨又将他与李星潮带来的三匹马做了一次检查,确认它们各自的蹄铁都在。
陈晓雨摇了摇头:“大概是,是我们暴露了,可为什么魔教不直接拿人呢?”
陈晓雨刚问出口他的心中便有了答案。
他和李星潮一开始总是将商团遭遇葱岭军队的袭击与商团遭遇沙纺袭击放在一起看,可如果将商团遭遇葱岭军队袭击的事暂时抛开就清楚许多了。
魔教伪装成沙匪袭击李洛他们,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控制李洛,逼他和李星潮现身。
李星潮一心挂念哥哥李洛安危,反倒不如陈晓雨置身事外看得清楚。
经陈晓雨这么一提醒,便也明白过来。
她当初离开商团,就是不想让自己做的事牵连到哥哥李洛与商团,没想到如今对方却用他们做饵,引他与陈晓雨上钩。
现在想来,商团遭遇葱岭军队袭击的消息,为什么能那么快地传到他们耳中,也许背后就有魔教的推波助澜。
所以,不管李洛逃到哪里,等待陈晓雨和李星潮的,都一定是陷阱。
已经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陷阱,还要拉着影七一起死吗?可如果没有没有影七,单凭自己一人要想救出哥哥李洛,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李星潮叹了口气,最终鼓起勇气:“影七,你愿陪我一同赴死吗?”
“不,”陈晓雨迟疑片刻,最终道:“我更喜欢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星潮的眼神先是暗淡下去,随后又重新燃烧起来。
最初的黯然转为惊喜,她一拳打在陈晓雨胸膛上,眼睛里泛起泪花来,嘴上却是笑意:“谁教你这么话?”
两人一边赶路一边商议着大致对策,既然已经知道是陷阱,便不可能直接趟过去。
魔教会出动多少人对付他们呢?从泰勒的描述来看,估计二三十人,毕竟他们与军方立场也并不完全一致,人太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对于那个使用烟枪作为武器的老人,李星潮一开始只是隐隐怀疑,毕竟大漠中喜欢抽旱烟的人不少。
现在知道是魔教的人,那其身份也就顺势确认——只能是长老伊恩。
楚青曼之前一直追踪他们,很有可能也在。
至于楚河或者魔教的其他高手有没有在,谁也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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