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年间,济南府有个穷酸书生,名叫李文秀。此人虽家徒四壁,却生得一副好皮囊,满腹才学。他与乡间女子王月英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月英虽是农家女,却生得眉清目秀,心灵手巧,纺纱织布,样样在校为供文秀读书,她日夜操劳,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却从不言苦。
文秀进京赶考那日,月英将家中仅有的几吊钱都塞给了他,又连夜赶制了一件棉袍,含泪道:“文秀,你安心赴考,家中一切有我。若能高中,莫忘了糟糠之情。”文秀信誓旦旦:“月英放心,待我金榜题名,定八抬大轿迎你过门。若负此言,打雷劈!”
谁知文秀一到京城,便被那花花世界迷了眼。他凭着几分才学,竟真的高中进士,还被当朝宰相看中,欲招为乘龙快婿。宰相之女金枝玉叶,美貌非凡,文秀一想到从此能平步青云,享尽荣华富贵,便将乡下的月英抛到了九霄云外。
宰相派人送来厚礼,文秀欣然收下,只字未提家中已有妻室。月英在家中苦等,日日倚门望,夜夜泪沾襟。村里人都文秀怕是高中后忘了本,月英却始终不信:“文秀不是那样的人,他定是公务繁忙,脱不开身。”
转眼过了大半年,月英实在等得心焦,便变卖了家中值钱的东西,凑了些盘缠,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寻夫。她打听到文秀高中后住在相府,便在相府门外徘徊,希望能见上夫君一面。
这日,文秀正与宰相之女张灯结彩,大婚之喜。相府内外张灯结彩,鼓乐喧,好不热闹。月英挤在人群中,看着身穿红袍的文秀意气风发,心中既喜又悲。她正欲上前相认,却被家丁一把推开:“哪里来的疯婆子,敢冲撞相府贵客!”
月英跌倒在地,泪如雨下:“文秀!文秀!我是月英啊!”文秀闻声回头,见是月英,脸色骤变,急忙别过脸去,假装不认识。宰相之女见状,皱眉问道:“夫君,此人是何人?”文秀支支吾吾道:“想是乡下来讨饭的疯婆子,莫要理她。”
月英心如刀绞,挣扎着爬起来,哭喊道:“李文秀!你忘了吗?我们青梅竹马,你过要八抬大轿抬我过门!你忘了我为你熬了多少个通宵,手指都磨出了血泡!你忘了你的誓言吗?”
文秀被逼得无路可退,竟狠心道:“我不认识你!再敢胡言乱语,定不轻饶!”罢,转身进了相府,重重关上了大门。月英在门外哭得撕心裂肺,围观者无不唏嘘叹息。
夜幕降临,相府内灯火通明,文秀与新娘正要喝交杯酒。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满堂红烛竟同时熄灭,大厅陷入一片黑暗。宾客们惊呼起来,慌乱中,只见烛光重新亮起,但那光芒却绿幽幽的,森然可怖。
众人惊魂未定,只见文秀的新娘突然惨叫一声,指着文秀身后:“鬼!有鬼啊!”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秀身后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是月英!她面色惨白,七窍流血,双眼赤红,直勾勾地盯着文秀。
文秀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月英……你……你怎么……”月英的声音飘忽不定,如同从地狱传来:“李文秀,你负心薄幸,背弃誓言,我今日特来索命!”罢,伸出枯爪般的手,直取文秀咽喉。
文秀连滚带爬,躲到桌下,哭喊道:“月英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月英冷笑一声:“晚了!你既负我,我便让你永世不得安宁!”罢,化作一股青烟,钻入文秀口郑
文秀惨叫一声,昏死过去。待他醒来,已在自己房中,浑身冷汗,犹如做了一场噩梦。然而,他从此落下一个怪病:每逢提笔写字,墨汁便会莫名晕染开来,字迹模糊一片,无法辨认。
起初,文秀以为是自己心神不宁,便静心休养。可数月后,朝廷开科取士,文秀自信满满进入考场。谁知刚提笔写下第一字,墨汁便如活物般在纸上蔓延开来,瞬间将试卷染成一团黑墨。文秀大惊,换了一张纸,结果依旧如此。主考官见他举止怪异,便将他逐出考场。
文秀羞愤交加,回到相府,却又不敢声张。宰相之女见他终日愁眉不展,便问其故。文秀只得谎称身体不适。然而,此事很快传遍了京城,都李文秀遭了报应,被冤魂缠身。
三年后,又逢大比之年。文秀心有不甘,再次报名参考。这次他做了充分准备,特制了上等墨锭,又请道士画了符咒随身携带。可进入考场后,怪事再次发生。他刚写下“臣李文秀”四字,墨汁便突然沸腾起来,冒出阵阵黑烟,纸上竟浮现出月英凄惨的面容,口中还喃喃道:“负心人,休想再高中!”
文秀吓得魂不附体,当场晕倒。待他被抬出考场,试卷早已被墨汁毁得一塌糊涂。此事传开,京城中再无人敢与文秀来往。宰相也得知了真相,大怒之下,将女儿接回,废除了与文秀的婚事。
文秀从此众叛亲离,穷困潦倒。他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每当夜深人静,他总能看到月英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听到她凄厉的哭声。他悔恨交加,终日以泪洗面,不久便疯了。
一日,有人在城外乱葬岗发现了文秀的尸体,他面目狰狞,双目圆睁,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而在他的尸体旁,赫然刻着一行字:“负心遭谴,永世不得超生。”
此事传开后,乡里人都这是报应。从此,当地男子再不敢轻易休妻,更不敢忘却糟糠之情。而每逢科考之年,考生们都会先去城隍庙烧香祷告,祈求不要遇到像李文秀那样的冤魂,以免墨汁晕染,毁了一生前程。
这便是“负心遭谴”的故事,至今仍在民间流传,警示世人:为人莫作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负心薄幸之人,终将遭到报应,永世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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