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热闹处,当属“聚宝阁”赌坊。此处昼夜喧哗,灯火通明,骰子声、吆喝声、金银碰撞声,汇成一股永不疲倦的洪流。王老五,便是这洪流中一个不起眼的漩危他年近四十,在聚宝阁做了十年庄家,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手底下快得能卷起一阵风,任你赌徒如何狡猾,最终银钱总如流水般淌进聚宝阁的库房。可近来,王老五却觉得自己的手气,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绊住了脚。
半月前的一个雨夜,赌坊里人稀了些,王老五正收拾着残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桌前。那人一身素白长衫,干干净净,像刚从水墨画里走出来。他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王老五,声音温润如玉:“店家,手气似乎不佳?”
王老五抬眼,心里咯噔一下。这雨夜寒凉,这人衣衫单薄,却不见一丝湿气,也不见半分寒意。他皱了皱眉:“客官可是要赌?”
白衣书生摇摇头,目光落在王老五洗牌的手上,轻声道:“非也。见店家劳碌,特来指点一二迷津。”他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在牌桌上虚虚一点,“下一局,那位穿蓝布衫的客人,会押‘大’,你只需稳稳接住便是。”
王老五心里冷笑,暗道这书生怕是疯癫。他做庄家多年,岂能被几句话糊弄?可下一局,那蓝布衫客人果然鬼使神差地押了“大”,骰子开出,点数赫然是“豹子”(最大点数)。王老五心头剧震,猛地抬头,那白衣书生却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自那夜起,这白衣书生便成了王老五的“常客”。总是在人少时悄然出现,几句轻言细语,点破牌局玄机。他指点的话,字字应验,精准得可怕。王老五起初的疑虑,渐渐被狂喜取代。他照着书生的指点,庄家做得顺风顺水,银钱像长了翅膀,哗啦啦地飞进聚宝阁的金库。东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寻常伙计变成了摇钱树,赏钱丰厚,连带着王老五在赌坊里的腰杆也硬了几分。他沉醉在这突如其来的好运里,只觉自己时来运转,哪里还姑上探究这白衣书生的来历?他只当是遇到了隐世高人,是老爷垂怜。
日子一过去,王老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可眼底深处,却悄然爬上一丝难以察觉的青黑。他时常觉得乏力,仿佛身体里的精气神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点点抽走。夜里躺下,总梦见自己掉进一个冰窟窿,浑身发冷,怎么也醒不过来。他只当是近来操劳,并未深究。那赢钱的巨大喜悦,足以掩盖一切身体发出的细微信号。
直到那个中秋之夜。
赌坊里格外热闹,灯火辉煌,映得人脸上都泛着油光。王老五今晚手气更是好得离谱,满桌的赌徒输得垂头丧气,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王老五正得意地收着银票,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那白衣书生又出现了。他依旧清雅,只是今晚,在明亮的灯火下,王老五似乎看到他嘴角那抹笑意,比往日更深了几分,带着一丝……满足?
王老五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悄悄绕到书生身后。赌徒们正围着下一局吆喝,没人注意他。王老五屏住呼吸,借着人群晃动的间隙,猛地朝书生的影子望去——
这一看,差点吓得他魂飞魄散!
那摇曳的烛光下,白衣书生投在地上的影子,哪里是什么人影?分明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狐狸影子!那狐狸端坐着,身后竟赫然拖着九条蓬松的长尾,在光影中轻轻摆动,如同九条来自幽冥的毒蛇!王老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浑身的血都冻住了。他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来,腿肚子却止不住地打颤。
原来,这半月来的“好运”,竟是……是狐妖!那指点牌路,哪里是帮他,分明是引着那些赌徒输得更惨,怨气更深!而自己赢来的那些银钱,沾满了赌徒的怨毒和贪念!王老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想起自己日渐消瘦的身体,那冰冷的噩梦,瞬间明白了——这狐妖,怕是吸食的正是赌徒们因输钱而生的浓烈贪念与怨气!自己,不过是它精心挑选的一个“容器”,一个帮它收割这些邪念的工具!
冷汗浸透了王老五的里衣,他再不敢看那狐妖一眼,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逃也似的离开了赌坊。一路狂奔回家,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擂鼓般狂跳。窗外月光惨白,照得屋里一片死寂。他想起那九条尾巴,想起狐妖嘴角那满足的笑意,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这一夜,王老五睁着眼直到亮。他知道自己惹上了大麻烦。那狐妖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又能变幻人形,自己一个凡人,如何能与之抗衡?可若不除掉它,自己迟早会被它吸干,变成一具干瘪的躯壳!更要命的是,它还在聚宝阁,还在用他的手,祸害更多赌徒!
刚蒙蒙亮,王老五便爬起来,揣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直奔城外那座破败的城隍庙。他记得老人们过,城隍爷管着一方阴司,最是嫉恶如仇,或许能求个庇护。庙里香火冷落,神像积满灰尘,透着一股衰败之气。王老五扑通一声跪在神像前,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带着哭腔将半月来的遭遇,以及那九尾狐的可怕,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城隍老爷!城隍老爷显灵啊!”王老五声音嘶哑,“那妖物害人!吸食贪念怨气,民……民鬼迷心窍,做了它的帮凶!求老爷大发慈悲,指点一条生路,收了那妖孽,救救那些赌徒,也救救民啊!”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的血混着灰尘,糊了一脸。就在他快要绝望之际,身后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伙子,你的可是真的?那狐妖,当真有九条尾巴?”
王老五猛地回头,只见供桌下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老乞丐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正死死盯着他。
王老五又惊又喜,连滚带爬地凑过去:“老神仙!是真的!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那影子,九条尾巴,错不了!”
老乞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一面巴掌大的古旧铜镜。镜面模糊,边缘刻着看不懂的符文,透着一股古朴沧桑的气息。
“唉……百年了,终究还是没躲过。”老乞丐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这孽畜,当年被雷追杀,侥幸逃得性命,躲在簇休养,不想竟以这种方式修炼。它专噬赌徒贪念,这聚宝阁,怕是它的巢穴了。你既被它选中,便与它气机相连,若不除根,你活不过三日。”
王老五一听“活不过三日”,吓得面无人色,扑通又跪下了:“老神仙救命!求老神仙救命!”
老乞丐扶起他,将那面古镜塞到他手里:“老夫不过是个避世的糟老头子,哪有什么神仙本事。这面‘照妖镜’,是祖上传下的破邪之物,虽已残破,但对付这尚未完全恢复的九尾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记住,狐妖最怕的,是它自己的本源真气反噬。今夜子时,你需设法让它现出原形,将此镜对准它眉心,口中念‘地玄宗,万炁本根’,引动镜中残存之力,或可重创它。”
王老五紧紧攥着那面冰冷的铜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老乞丐又叮嘱了几句,便颤巍巍地起身,消失在庙后的径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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