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三十里有个林家村,村里住着一位林员外,名唤林正德。这林员外虽家财万贯,却从不仗势欺人,反倒乐善好施,修桥补路,接济贫苦,在方圆百里都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林员外有个特别的爱好——养狗。他家后院专门辟出一块地方,收养了七八条流浪狗。这些狗儿在林家吃得饱,住得暖,个个毛色油亮,精神抖擞。其中有一条通体乌黑的大狗,名唤\"黑虎\",最得林员外喜爱。
起这黑虎的来历,还有一段故事。三年前的一个冬日,林员外从县城回来,路过一片树林时,听到微弱的呜咽声。循声找去,发现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狗被冻得瑟瑟发抖,前腿还受了伤,血迹斑斑。林员外心生怜悯,脱下外袍将狗裹了,抱回家郑
\"老爷,这野狗脏兮兮的,怕是有病,不如扔了吧?\"管家赵德贵皱着眉头。
林员外却摇头:\"万物有灵,既叫我遇见了,便是缘分。去请兽医来瞧瞧。\"
兽医来看过后,狗前腿是被捕兽夹所伤,好在没山骨头,养些日子就能好。林员外亲自给狗上药包扎,还命厨房熬了肉粥喂它。来也怪,这狗虽瘦弱,眼神却格外灵动,吃药换药时从不乱动,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林员外,仿佛懂得感恩似的。
一个月后,狗伤愈,毛色渐渐显出乌黑发亮的光泽,体型也比普通土狗大了一圈。林员外见它奔跑时矫健如虎,便给它取名\"黑虎\"。这黑虎极通人性,林员外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晚上就卧在林员外床前守夜,连林夫人笑称它是\"老爷的贴身侍卫\"。
林家上下都喜欢黑虎,唯独管家赵德贵对它颇有微词。这赵德贵在林家做了十几年管家,表面恭顺,实则心术不正。他见林员外对一条狗都比对自己亲近,心中渐渐生出妒恨。
这年秋,林员外发现账目有异,查出来是赵德贵暗中做了手脚,贪墨了上百两银子。按这等背主之事,送官究办都不为过,但林员外念及赵德贵跟随多年,只训斥了几句,扣了半年工钱就算了事。谁知这赵德贵不但不感恩,反而怀恨在心,暗中起了歹念。
\"老东西,为了一条狗训斥我,这口气我咽不下!\"赵德贵在酒馆里对几个狐朋狗友发狠道。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凑过来:\"赵爷,听那林员外家财万贯,却无儿无女,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
赵德贵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此事需从长计议。\"
转眼到了深秋,林员外要出远门去邻县收一笔账目。临行前,黑虎咬着他的衣角不放,呜呜直叫,显得异常焦躁。
\"黑虎今怎么了?平日从不这样。\"林夫人疑惑道。
林员外拍拍黑虎的头:\"乖,我去去就回,你在家好好看门。\"
黑虎还是不松口,眼中竟似有泪光闪动。林员外无奈,只好让下人强行抱开黑虎,这才得以出门。
赵德贵主动请缨陪同,路上有个照应。林员外不疑有他,便答应了。二人骑马离了林家村,向邻县而去。行至半路,赵德贵有条近道,能省半日路程。林员外不熟悉山路,便跟着他转入一条偏僻道。
走到一处悬崖边,赵德贵突然勒住马:\"老爷,您看那边!\"
林员外刚转头,忽觉背后一股大力推来,整个人已跌下悬崖!千钧一发之际,他抓住了一根突出的树枝,悬在半空。
\"赵德贵!你为何害我?\"林员外又惊又怒。
赵德贵狞笑着探出头来:\"老东西,你那些银子与其便宜外人,不如给了我。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林家的。\"罢,竟抽出匕首去砍那树枝!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崖上扑下——竟是黑虎!它不知何时追了上来,见主人遇险,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黑虎!不——\"林员外惊呼未落,树枝已断,一人一犬坠入深谷。
不知过了多久,林员外悠悠转醒,浑身剧痛。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灌木丛中,右腿动弹不得,怕是摔断了。色已晚,四周黑黢黢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呜...\"一声微弱的呜咽传来。林员外艰难地转头,看见黑虎趴在旁边,嘴角有血,但见他醒了,立刻挣扎着爬起来,舔他的手。
\"好孩子...你也跳下来了...\"林员外眼眶湿润,忍着痛抚摸黑虎的头,\"咱们这是在哪啊?\"
黑虎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黑暗处。林员外这才发现,不远处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是狼!
\"糟了...\"林员外心头一紧。以他现在的状态,加上一条受赡狗,如何抵挡饿狼?
黑虎却毫不畏惧,挡在林员外身前,毛发倒竖,发出低沉的咆哮。狼群徘徊了一阵,竟被这气势所慑,慢慢退走了。
林员外长舒一口气,却又因伤痛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已微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浅山洞里,身上盖着些干草。黑虎不见踪影,洞口堆着几个野果。
\"黑虎...黑虎?\"林员外虚弱地呼唤。
不一会儿,黑虎叼着一片大树叶跑回来,叶中盛着清水。它心翼翼地将水送到林员外嘴边。林员外这才发现,黑虎的前腿又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傻孩子,你自己也伤了,还去找水...\"林员外哽咽着喝了几口水,又吃了黑虎找来的野果,精神稍好。
就这样,一人一犬在谷底相依为命。黑虎每出去找野果、挖野菜,甚至捉些动物,还总能找到干净的水源。夜里,它就守在洞口,警惕任何危险。林员外的腿伤渐渐好转,可以拄着树枝慢慢走动了。
第七早晨,林员外发现黑虎不见了。等到日上三竿,才见它疲惫不堪地回来,身上又添新伤,嘴里却叼着一块布条。
\"这是...\"林员外接过布条,认出是赵德贵常穿的那种料子,\"你找到出路了?\"
黑虎兴奋地叫了两声,咬住林员外的衣角往外拖。林员外跟着它,穿过一片密林,竟发现一条猎人径!
\"太好了!黑虎,咱们有救了!\"林员外欣喜若狂。
就在这时,黑虎突然倒地不起,呼吸急促。林员外这才发现,它腹下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已经化脓。
\"不...不要...\"林员外颤抖着抱起黑虎,\"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能得救了...\"
黑虎虚弱地舔了舔他的手,眼神渐渐涣散。林员外心如刀绞,脱下外衣裹住黑虎,咬牙沿着径前校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遇到一队猎户。猎户们认出是林员外,大惊失色:\"林老爷!您怎么在这儿?全县的人都在找您!赵管家您失足坠崖,我们寻了多日...\"
\"赵德贵...他还敢回去?\"林员外又惊又怒,但此刻顾不得这些,\"快救救我的狗!\"
猎户们见黑虎伤势严重,摇头叹息:\"怕是不行了...\"
林员外泪如雨下,紧紧抱着黑虎:\"好孩子,坚持住,咱们回家了...\"
猎户们做了副担架,抬着林员外和黑虎下山。刚到山脚,黑虎在林员外怀中轻轻呜咽一声,永远闭上了眼睛。
\"黑虎——\"林员外仰痛哭,闻者无不落泪。
回到家中,林夫人见丈夫生还,喜极而泣,又见黑虎已死,悲痛不已。林员外将事情原委道来,官府立刻缉拿了赵德贵。那恶仆见事情败露,只得招认,被判了斩刑。
林员外厚葬黑虎,在它坟前立了一块石碑,上书\"义犬黑虎之墓\",并请工匠雕刻了黑虎的雕像立在坟前。每年清明,林员外夫妇都亲自去祭扫。
来也怪,自那以后,林家后院的狗儿们似乎都通了灵性,看家护院格外尽责。林员外对它们更是疼爱有加,常对人:\"畜生尚知忠义,人若负心,连狗都不如啊!\"
这义犬救主的故事在青州一带广为流传,后人经过林家村,总要去黑虎坟前拜祭一番。那石碑历经风雨,至今犹存,无声地诉着一段感人至深的人狗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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