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应舟走进中心城东区的一个菜市场。
这里比他上午走过的中心商业区更嘈杂、更拥挤、更真实。
卖材、卖肉的、卖鱼的、卖调料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吆喝声、还价声、吵架声混合在一起。
应舟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围裙上沾着菜叶和泥点,手一刻不停地给顾客称菜。
“大姐,这西红柿怎么卖?”
一个年轻女人问。
摊主。“三块五星盟币一斤。”
年轻女人皱眉。
“昨不是三块吗?怎么今三块五了?”
“进价涨了,我也没办法。批发市场那边贵了五毛,我不能亏本卖给你。要不你看看别的菜?”
年轻女人放下西红柿,拿起一把青菜。
“这个呢?”
“两块。”
年轻女人摇摇头,转身离开。
摊主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应舟走过去。
“老板,这菜价涨得厉害?”
摊主看了他一眼,一边整理菜摊一边。
“你不是买材吧?”
应舟。
“平时不怎么买。”
摊主点头。
“看得出来,菜价涨了有段时间。是边境打仗,运输船过不来。现在仗打完,菜价也没降下来。”
应舟问。
“平时有人管吗?”
摊主愣了一下。
“谁管?物价局?他们来过,问了几句就走了。这是市场行为,他们管不了。”
应舟沉默片刻。
摊主似乎意识到自己得有点多,换了语气。
“大哥,你要买什么菜?今的黄瓜不错,水灵。”
应舟。
“来两根黄瓜,两个西红柿,一把青菜。”
摊主麻利地装好袋,递给应舟。
“一共九块。”
应舟付钱。
旁边摊位传来争吵声。一个中年男人和鱼摊老板在吵。
“你这条鱼不新鲜!你看这眼睛,都凹进去了!腮也有味!”
中年男人。
鱼摊老板脸红脖子粗。
“哪里不新鲜?今早上刚进的货!你懂不懂鱼?”
中年男人。
“我不懂?你退不退?”
“不退!”
老板的声音更大,拍着案板。
围观的顾客越来越多。
有人劝中年男人算了,换一家买。有人指责鱼摊老板不厚道,卖不新鲜的鱼还这么横。
应舟站在人群中,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最终中年男人还是没退鱼,他骂骂咧咧地走了,鱼摊老板得意地哼了一声,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应舟提着菜走出市场,把塑料袋挂在手腕上。
.......
下午两点,应舟走到中心城西区的一个街心公园。
这里比中央公园得多,但更安静。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她在应舟旁边坐下,喘了几口气。
“年轻人,你是来看下棋的?”
老太太问。
应舟。
“路过坐一会儿。”
老太太点点头。
“我老伴儿也在那边下棋,我每陪他来,他下棋,我坐着。”
应舟问。
“您住在这附近?”
老太太。
“嗯,西区养老院,走路十分钟。”
应舟问。
“养老院条件怎么样?”
老太太想了想。
“还行,吃的不错,住的不错,护工也还校就是有时候人手不够。”
应舟的眉头微微皱起。
“人手不够?”
老太太叹了口气。
“院长向上头反映过,上头等拨款。拨款拨了半年,还没下来。”
应舟没有话。
老太太继续。
“其实也不怪上头,打仗的时候,钱都拿去造军舰了。现在仗打完了,该轮到我们了。”
应舟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
“您不生气?”
老太太笑道。
“生气?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从异形手里活过来,就是最大的福气。等等就等等吧,反正也等不了几年了。”
远处的棋局结束。
一个老头站起身,朝这边招手。
老太太站起来。
“我老伴儿叫我了。年轻人,你们好好干,修洛圣星盟会越来越好的。”
.......
下午三点,应舟走在回原体居住区的路上。
他经过一个社区告示牌,停下来看。
告示牌上贴着各种通知,社区体检通知,垃圾分类宣传,失物招领,还有一张“寻找目击者”的启事。
启事是用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我女儿芳,十二岁,三前在放学路上被一辆黑色货车剐蹭,手臂擦伤。司机未停车。有目击者请与本人联系。”
应舟站在告示牌前。
黑色货车,剐蹭,司机未停车。
十二岁女孩。手臂擦伤,好在只是擦伤。
但如果撞得更重呢?
这样的事情每都在发生。在中心城,在铁砧堡,在晨星港,在修洛圣星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修洛圣星都是这样,那修洛圣星媚其他星球所谓的变好也只是比异形那会儿好一些。
这些事不会出现在基里曼的报告里,报告里只有数字。
治安案件数量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二。
没有人会告诉他,有个十二岁的女孩被车剐蹭了,司机跑了。
他只需要知道数字,数字会话。
但数字不会告诉他。
.......
傍晚,应舟走到原体居住区附近的一个公园。
这里离原体居住区只有几百米,但隔着一排树,仿佛是两个世界。
原体居住区安静、肃穆、威严。
这里嘈杂、凌乱、鲜活。
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从应舟身边经过,婴儿车里的婴儿在睡觉,嘴角还挂着口水。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骑自行车飞驰而过,书包在背上颠簸。
应舟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晚风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一对年轻情侣坐在草地上,女孩靠在男孩肩上。
男孩着什么,女孩哈哈大笑。
笑声清脆,在晚风中飘散。
应舟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偶尔出来一趟,也能发现一些修洛圣星媚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不管是怎样的盛世,都会有一些瑕疵,这些瑕疵不致命,但落在人民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这些瑕疵减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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