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厅位于空间站的核心环区，是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表面光滑如镜。
花板是全透明的观景穹顶，可以看到外面虚空中缓缓旋转的星盟舰队。
双方各十二个座位，每个座位前都有数据终端和翻译设备。
卡莱尔注意到一个细节：星盟一侧的座位明显更高一些。
卡莱尔面不改色地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同样挺拔。礼仪之战已经开始。
基里曼在主位坐下，那是圆桌上唯一一个椅背稍高的位置。
“那么，我们开始。按照外交惯例，请允许我首先阐述星媚立场和期望。”
卡莱尔心中警铃微响，这种效率不符合典型的外交节奏。
通常这类重大谈判会有冗长的开场致辞，互相恭维，逐渐升温。
基里曼跳过了所有步骤。
“请讲。”
卡莱尔保持微笑。
基里曼打开面前的数据终端，一份文件投影到圆桌上空。
那是用星盟官方文字和丰启文字双语书写的条款草案，密密麻麻，条目繁多。
基里曼语气严肃的道。
“星盟对丰启星媚基本要求如下。第一，丰启星盟正式承认修洛圣星盟对已经解放区域的主权，并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割让文件。”
第一条就如此直接。
卡莱尔维持着表情管理，但感觉身边的塔尔呼吸微微加重。
“第二，丰启星盟立即停止一切针对修洛圣星媚军事行动和敌对宣传，解散边境防御舰队，开放所有军事设施供修洛圣星盟核查团检查。”
“第三，丰启星盟接受修洛圣星媚治理框架，改组现行政治体制，成立过渡政府，由修洛圣星盟派遣的行政顾问团指导工作。”
“第四，丰启文化教育体系需纳入人类文明通识课程，三眼崇拜等异形信仰活动需在指定场所进行，不得公开传播。”
“第五……”
基里曼一条条宣读，总共二十七条。
每一条都触及丰启星媚主权和独立，每一条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丰启代表团心头。
当基里曼读完时，圆桌周围一片死寂。
卡莱尔深吸一口气。
自己知道修洛圣星盟会提出苛刻条件，但没想到如此赤裸。
这根本不是谈判条款，这是投降条款。
“基里曼执政官。”
卡莱尔平复心绪，平静开口。
“感谢贵方如此……明确的立场阐述。请允许我方一些时间消化这些内容。”
“当然。”
基里曼点头。
“我们可以休会三十分钟，供贵方内部讨论。”
“三十分钟恐怕不够。”
卡莱尔。
“这些条款涉及丰启星媚根本，我们需要仔细研究每一条的法律依据、历史背景和现实影响。
我建议先休会，等我们商议好后再继续。”
基里曼看卡莱尔他，嘴角上扬的道。
“卡莱尔议员，修洛圣星媚立场是明确且不可动摇的。无论讨论多久，核心条款不会改变。拖延时间不会改变结果。”
卡莱尔感到一阵手足无措，在对方不按套路出牌的情况下，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预案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但卡莱尔保持着微笑。
“基里曼执政官，外交谈判的意义就在于通过对话寻找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如果一切都已经‘不可动摇’，那我们坐在这里的意义何在？”
“意义在于让丰启星盟以最的代价完成必要的转变。战争继续下去，代价会更大。理性的选择是接受现实，开始新篇章。”
“现实是，”
塔尔忍不住插话，手臂微微颤抖。
“丰启星盟仍然控制着超过两百万个星球，数千亿军队，数千万艘战舰！我们不是无力反抗的弱者！”
基里曼转向塔尔，目光扫过这位丰启军事顾问。
“塔尔将军。根据星盟情报，你在K-77陷落前两周被调离前线，因为你的‘激进防御建议’与议会主流意见不符。”
塔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是公开羞辱，在外交场合极其失礼。
“个人履历与本次谈判无关。”
卡莱尔立刻打圆场。
“我们还是回到正题。
基里曼执政官，我正式提议：今休会，明上午九时继续。
我们需要时间研究贵方的条款草案。”
基里曼沉默了五秒钟，在谈判中，这是很长的时间。
不过，正合我意！
基里曼点头同意道。
“可以。明九时。希望届时丰启代表团能给出实质性回应，而不是继续拖延。”
“我们会给出负责任的回应。”
卡莱尔起身。
“那么，明见。”
.......
回到使团在空间站的临时驻地，卡莱尔关上门，解开礼服的领口，坐在沙发上，三只眼睛全部闭上。
维兰给他倒了一杯水。
丰启人特制的电解质饮料，用于缓解压力。
“团长，他们的条件……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不是狮子大开口，”
卡莱尔睁开眼，缓缓道。
“是要我们跪下，把脖子伸到铡刀下，还感谢他们下手利落。”
塔尔一拳砸在墙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回响。
“基里曼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他根本不是在谈判，是在宣读判决书！”
“冷静，塔尔。”
卡莱尔。
“这正是他们的策略，用极端条件压迫我们，打乱我们的节奏，让我们情绪失控。如果我们现在愤怒、抗议、争吵，就正中下怀。”
莉亚娜调出刚才的记录。
“基里曼的每一个措辞都经过精心设计。‘不可动摇’、‘现实’、‘理性选择’……
他在建立一种话语框架，顺从他的条件是理性的，反抗是非理性的。这是在消解我们立场的正当性。”
“他成功了。”
莫雷诺苦笑道。
“我现在就在怀疑，我们坚持主权和独立是不是真的‘非理性’。”
“这就是话语的力量。”
拉斯维斯语气温和的道。
“语言不仅表达思想，也塑造思想。基里曼在试图重塑我们对现实的认知。”
仑登克博士皱眉。
“但问题是，他的是事实。从纯实力对比看，修洛圣星盟确实占据优势。原体，士兵的战斗力已经得到证明。继续战争，我们胜算渺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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