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凉，水深幽暗。
苏软在第一时间就屏住呼吸，没有让河水进入自己的鼻腔。
但就算如此，还是有些脏污的河水从嘴巴里进入两身体里。
视线里是黑暗的一片，谁也不知道藏在水中的怪物是什么样子。
苏软挣扎着想要往上游，毕竟人这种生物，就是在水里比其他生物要弱上不少。
然而无论她怎么挣扎，她的脚踝都是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握住。
也好在刚刚治疗了自己的身体，不然苏软到现在估计都已经精疲力尽了。
苏软吃力地转过头，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是薛瑶！
不，或许应该，是披着薛瑶外皮的怪物。
它的四肢离自己的身体很远，相互之间似乎只是用一根丝线连接起来。
它的表情也是麻木的，双眼空洞，伤口边缘爬着蛆虫，还在周围耸动，看起来就格外让人不适。
而且它的身影实在太大了，就像是被水泡发了一样，整个身体都是以前的两倍大。
苏软看着它的模样，悄悄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为什么薛瑶会在河里？
她不应该在寻找林娇的路上，然后……
苏软想到这里脸色一白。
不对，之后薛瑶去了哪里？
自己看见的是薛瑶去救林娇了，然后自己和林娇、苏勇一起回来了，那薛瑶呢？
山神当时复活的“人”里面，有薛瑶吗？
就在苏软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薛瑶的一只手来到了苏软的脖子间。
它缓缓地收紧手，声音阴沉沉的，有点失真。
“软软，他们好脏啊。”
苏软的头发在河水里飘散，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难道他们……
“我明明都死了，他们还对我上下其手，他们是不是很过分？”
苏软没有话，她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你当时怎么不回头看看我呢？”
苏软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冷意，只是看着眼前的身影，心里在不断地想着事情。
薛瑶的执念是什么呢？
山神的执念是逃不出去的恶意，那薛瑶呢？
“她们明明很努力地在求生了，为什么你连那么一点帮助都不愿意给她们？”
“苏软！你这个人渣！”
“你才是怪物！”
苏软被这个像薛瑶一样的鬼怪骂了一通，提取出来了其中的关键词。
“她们”。
人在水里，是不能话的，它把苏软抓进水里，就没打算听苏软的胡言乱语。
苏软蹬僚自己的腿，还是没有挣脱开。
而它的动作却越来越大。
力道也越来越重，它要把苏软拽入这条冰凉的河水里。
苏软看着它，它的样子逐渐变得不像个人。
“你会后悔吗？苏软。”
“你拽着那些女孩进入这个落后而腐朽的世界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呢？”
“我们该死吗？”
“你回答我！我们该死吗？”
它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似乎只有这个答案才能拯救它的灵魂。
苏软抿着唇，往怪物的身上扑过去。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很慢了，窒息的感觉在缓慢地压榨她胸腔的氧气，她的视线在深沉的河水里，实际已经变得模糊。
苏软只是凭借着感觉，抓住了怪物的脑袋，然后伸出手来，抱住它。
然后开口道：“我不后悔。”
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所谓扮演，就是要自己去体验这个角色的人生。
她所扮演的不是这一个个黑色的字符，而是穿透泛黄笔记本的真实的灵魂。
这些“人”，从书本上挣扎着离开作者的笔画，长出了一个鲜活的样子。
作为“苏软”的扮演者，苏软知道，这个“苏软”从未有过后悔的情绪。
她爱着自己的哥哥，爱着自己的家。
她爱着嫂子，也爱着没有出生的孩子。
世道没有对错。
抛开环境背景不谈，所有的答案都是耍流氓。
正如她记事本里没有写完的话。
——懦弱的哥哥没有长出铠甲，那就让她来替家里扛起脊梁。
在这个落后而贫瘠的世界，只有苏软自己，也可以带着大家走出不一样的路。
她是自豪的，也是邪恶的。
可她坏得不够彻底，好得不够纯粹。
毕竟就连硬币都有两面，她的好，她的坏，都是不同视觉下达成的。
怪物像是被苏软的话镇住了，随后她更加疯狂地攻击苏软。
苏软的脸，手臂，腿脚都被划伤。
深色的血液混着脏污的河水在一起，变得格外浑浊。
它发狂一样，要用自己偏执的想法扭转苏软。
“你凭什么不后悔？那么多人因为你死了！”
“你和他们一样，同流合污！”
“你，你是个坏种！”
苏软也觉得和这样的怪物话很费心神。
这种刚刚诞生没有一丝自己想法的怪物，只会用最基本的执念支撑自己作出反应。
可是对于苏软而言，这些反应实在是有些太僵硬了。
手术刀在苏软的指尖散发着冰冷的光，月色透过波涛汹涌的河面传达到河底深处，看起来有些破碎。
那些混沌的光撒在苏软的侧脸上，像是给她上了一层冷光。
像一个无情的刽子手。
突然，她快速地将手中的手术刀刺入怪物的头颅，然后听见身边的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
它一下子从河底跳了出去，爬到岸边，奄奄一息。
巨大的河浪把苏软也带了上来，她的身上全是河水，打湿的衣衫把她的身体曲线勾画，看起来曼妙而动人。
但在场的怪物和苏软都没有心思欣赏。
特别是苏软，她走到怪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怪物，嘴里却着。
“你不也是带着目的来到这里的吗？”
【啊？这是从灵异走向探案了吗？】
【……是侦探频道？】
【不是，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这个叫薛瑶演员的直播间突然和我们合并了吗？】
【所以，这个薛瑶是活着的？！】
【c？活着的？为什么还攻击苏软？】
薛瑶吐出了一口血，脸色难看的看着苏软，声音沙哑的开口：“就因为你这样的人存在，这个世界上才多了那么多家庭散场！”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失去女儿的家庭，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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