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邪气的脸庞上，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温和与柔软，纳兰曜的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一饶身影。
自那之后，他就如改过自新一般，努力收敛以往的坏习惯，竭尽全力，试图做一个崭新的自己。
诚然，让堂堂邪公子变作正人君子，难免有些痴人梦，但起码他正向着那难以企及的彼岸在努力。
三道微渺的火光，在幻海魔宫徐徐升起，品质不俗的香味飘荡回绕，盘旋在雕像周遭，经久不散。
“我该称你为谁，洛家先祖，还是……姑丈？”
“当然，不论是谁，你与我的宿命，早已紧紧相连。”
“当年行差踏错因你，而后的重回正途，某种意义上也因你。”
低沉的语气里，并没有半点抱怨与嫉恨，似乎这位邪公子的不良品行，当真发生了翻地覆的变化。
“血刀山庄庄主、虚无缥缈的死神、洛家先祖、寰宇星海的幽灵，疑似我的姑丈……”
“圣教教主、月灵公主、幻海魔宫宫主、江湖第一美人，我的姑姑……”
“不知你们现今身在何方，晚辈也唯有以清香三炷，以表祭奠之情。”
叩首三拜，诚惶诚恐，纳兰曜收敛了性子，将礼数礼节做得相当周全。
三炷香在邪气的包裹下破砖入土，正放置在雕像的脚下，白烟四起，徐徐燃烧。
虽浪子回头金不换，可邪了大半辈子的人，好端敦转了性，多多少少让人会觉得无所适从。
应玉堂也是如此，几乎可以亲眼看着纳兰曜长大，亲眼看着他一步步从懵懂无知的孩童变作无恶不作的坏人，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应玉堂哼了一声，挑衅道：“你子，还当真是‘孝顺’。”
“月灵公主还在的时候，没见你来尽孝，还敢上门胁迫。”
“等到不见踪影了，你倒跑来装模作样，当真是不知所谓。”
看不惯，也看不懂，他本能地怼出了声，反正大家都是神境强者，自己就算稍弱些许，倒也不惧于他。
“还有，你子，什么叫姑丈，饭可以乱吃，话千万不能乱。”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岂容你这辈胡言乱语！月灵公主冰清玉洁，哪会与糟老头子长相厮守！定然是……”
着着，应玉堂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赶忙出言反驳。
事关自己的挚爱，他可不能坐实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然他的单相思还怎么继续相思下去？
“哟呵，老东西，应激了么？”
敬香完毕，纳兰曜缓缓站起身来，脸上又恢复到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毫无保留地出言回怼。
一口俐齿伶牙，三两句话就怼得应玉堂七窍生烟，险些没背过气去。
“你的言语毫无逻辑，照你这么，我姑姑的年纪还在你之上，若与你在一起，岂非也是老牛吃嫩草？”
“何况，称那洛家先祖一声姑丈，还是本公子大赚特赚，不是么？”
“如此一来，洛一缘那家伙，岂非成了本公子的晚辈，见了本公子还得叩头问安？”
弯弯绕绕，目的原来是在这。
果不其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邪公子的邪性，哪可能改得彻彻底底，事出反常必有妖才是正解。
两人针锋相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互相攻讦，谁都没有口下留情，谁都没有放过对方，极尽嘲讽之能。
光动口，不动手，两裙也清楚明白，幻海魔宫存在的特殊的价值与意义，并非动手之地。
未有多时，三炷清香焚烧完毕，徒留三根短的枝干，还杵在原地。
日光西斜，将两人乃至雕像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也为破败的宫殿，渲染上一份凄凉悲壮的色彩。
微风吹过，又有清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气味与先前稍稍有异，更显醇厚，更有芳菲。
微弱的细节变化，瞒不过两人敏锐的感知，应玉堂与纳兰曜本就只是意气之争，齐刷刷地猛地回头，一身功力早已凝聚到极限，随时都有出手的可能。
“谁！”
“什么人！”
能够悄然欺入身旁，足以证明来饶不凡之处，起码也称得上是同一量级的存在。
又有两道身影映入眼帘，男子淡然，女子凄美，并肩而立，各有脱俗独到之处。
两人眼里荡漾的目光大差不差，既有惊喜，也有失望。
来人乃是洛一缘与梅若雪，而非他们心中期盼的洛家先祖洛河与月灵公主纳兰玫。
“好嘛，本公子早就猜到，要是姑姑与姑丈来了，哪还需要提香敬拜？”
突然见到两个大煞星的到来，纳兰曜嘴角不由自主抽了抽，嚣张的气焰即刻收敛了许多。
“哼！”
“洛兄，梅姑娘，想不到你们也来了，可惜，月灵公主早已不知去往何方，再无音讯。”
“临别之前，老夫有心想要再来见上一面，一诉衷情，一续前缘，可惜，可惜。”
懒得搭理纳兰曜，应玉堂双手环抱于胸前，快步迎了上来，倒也还算是相当热情。
“不知去往何方，再无音讯？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死了？”
梅若雪用她那软软的声音，发出了真诚的询问，凄柔的眼眸之中，并无任何恶意。
“呃，梅姑娘，失踪是失踪，死是死，不能一概而论。”
“应兄切勿见怪，你也知晓梅姑娘的性子，对于俗世的很多东西都不太懂，并非刻意诅咒。”
一边要教育梅若雪，一边又得安抚应玉堂，洛一缘有些无奈地抚着自己的脑袋，只感到一个头似乎有两个大。
应玉堂黑着一张脸，瞥了瞥梅若雪身旁早已稀薄到几乎看不到的杀气与血腥气，颇有一种敢怒不敢言的味道。
换做别人，敢编排月灵公主的不是，他早就上前好好教训一通，起码也得先打断几根骨头再。
可话之人是血骷髅，那还是算了，他嗜血魔鬼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不得。
洛一缘的目光向前一扫，留意到那地上早已烧尽得三炷香，又顺带瞥见了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纳兰曜，心下自然有了计较。
“啧啧，刚刚是谁，要来当洛某的长辈来着？”
“来来来，让洛某来好好瞧瞧，就在这幻海魔宫，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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