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不论哪一种,都必须查清。”
“南赡部洲的变数,关系到五百年后的西行取经大计,更关系到仙佛共建通之路的千年布局。”
“绝不允许此事出现任何偏差!”
数日之后,庭遣使来到灵山,邀请如来佛祖前往庭商议要事。
如来没有耽搁,驾七宝莲台,率众菩萨罗汉,浩浩荡荡往庭而去。
凌霄宝殿。
玉帝与如来分宾主落座。
一个是三界之主,一个是佛门世尊。
两人相对而坐,一个威严深沉,一个慈悲祥和,气势不相上下。
“南赡部洲之事,如来应该已经知晓了。”
玉帝开门见山。
“四值功曹、北斗星君,贫僧的灵山揭冖迦叶罗汉。两位金仙,七位仙佛,全部陷落。”
如来缓缓道:
“能在人族气运大阵中做到这一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朕两次派遣仙神下界查探,都没能带回任何消息。如来那边也是一样。”
“所以陛下邀贫僧前来,是想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
玉帝微微点头。
“在此之前,朕想先问如来一件事。”
玉帝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
“西行取经、佛教东传的计划,如今进行到哪一步了?”
如来目光微动,沉默片刻,缓缓道。
“贫僧的弟子金蝉子,已于十余年前转世投胎。投胎之地,正是南赡部洲。”
玉帝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看向如来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但很快便敛去。
“也就是,金蝉子如今正在南赡部洲?”
“正是。”
如来颔首。
“金蝉子转世为人,需历十世轮回,方能彻底洗去前尘因果,成为西行取经的取经人。”
“如今他正值第一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凡人少年。”
玉帝沉默了片刻。
“南赡部洲人族气阅变化,会不会影响金蝉子转世?”
如来目光微垂,似乎是在以佛门神通进行某种推演。
良久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目前来看,并未受到影响。”
“金蝉子的转世命数一如当初推演的那般,没有出现偏差。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南赡部洲气运暴涨,已经影响到了下界诸多人族国度的香火信仰分布。”
“金蝉子的转世之地周围,香火信仰的流向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目前尚不足以影响西行大计,但若任其发展下去,后果难料。”
玉帝闻言,若有所思。
“如来的意思是,这座新心运朝,可能会改变南赡部洲的香火格局?”
“不止是香火格局。”
如来缓缓摇头。
“这座运朝的气运之强盛,已经超出了下界运朝的范畴。”
“若再给它三五百年的发展时间,它极有可能凝聚出远古人族时期的气运。”
“到那时,南赡部洲的气运格局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而西行取经之路,大半都在南赡部洲。”
“若南赡部洲的气运格局变了,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也会跟着变。”
“甚至——连道,都可能会受到影响。”
玉帝沉默,眸中有寒光闪烁。
如来这番话,中了他最深的隐忧。
西行取经、佛教东传,表面上是佛法东渡,实则是庭与灵山联手布下的千年大局。
这个大局的目的,远不止是让佛法在东土流传那么简单。
而是要以取经之路为引,汇聚这片地的大运,以此建起一条通往外世界的通之路。
他们的修为,在这个世界已经达到了顶峰,数万年再无寸进。
所以,通往外世界,是他们能够更进一步的希望。
西行取经之路,便是实现这一希望的唯一途径。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南赡部洲气运格局稳定的前提之下。
但如今,南赡部洲出了一个能够操控人族气运大阵的存在,气运格局正在发生剧变。
这无异于在西行大计的地基上,凿了一个洞。
玉帝沉吟良久,忽然话锋一转。
“如来,朕倒是有一个不太一样的看法。”
如来微微抬眸。
“朕两次派遣仙神下界,虽然都没能查清南赡部洲气运变化的根由,但也并非全无所获。”
玉帝缓缓道:
“在四值功曹陷落之前,他们曾传回一道消息——南赡部洲上的人族香火供奉,并未减少。”
如来的目光微微一闪。
“不但没有减少,部分仙佛所享有的香火信仰之力,反而还出现了大幅增长。”
玉帝看着如来,继续道:
“增长的那部分香火,主要集中在那些常年庇护人族、有求必应的仙佛身上。”
“而那些极少显灵的仙佛,香火供奉则有所下降。”
“这明引起南赡部洲气运变化的幕后之人,并没有刻意打压仙佛信仰。”
“他是要用一种更加公平的方式,重新分配香火的流向。所以——此人应该没有与仙佛为敌的意思。”
如来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陛下所言,确有一定道理。但贫僧想问陛下一个问题。”
“请讲。”
“庭能允许原本属于庭治下的南赡部洲,成为第二个灌江口吗?”
玉帝脸上的神情凝固了一瞬。
灌江口。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扎在玉帝心中已经数千年。
二郎神杨戬,那个听调不听宣的外甥。
仗着封神之战的功劳和三尖两刃刀的锋芒,在灌江口自立门户。
名义上仍属庭统辖,实际上却是一方独立王国。
玉帝的旨意在灌江口形同虚设,庭的神官连灌江口的门都进不去。
这种局面已经持续了几千年。
玉帝虽然从未公开表态,但心中早已视为奇耻大辱。
如来的这个问题,精准地戳到了玉帝的痛处。
玉帝沉默了片刻,神色恢复了平静。
但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扣了两下。
这是他不悦时的动作,太白金星一眼便看出来了。
“南赡部洲与灌江口不同。”
玉帝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冷了几分。
“灌江口是杨戬凭个人武力和封神之功打下来的。”
“而南赡部洲这座新心运朝,背后是一位能够操控人族气运大阵的强者。”
“这两者——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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