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闭关六十年，不问世事、不涉纷争，安居禁山、潜修自保，从未参与任何动乱作乱。今日二位强行闯入我清修之地，未免太过霸道。”
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邪气杀意，全然是一副与世无争、潜心修道的隐世高人姿态，完美无瑕，挑不出半点破绽。
叶凌清冷出声，剑意微微震颤，直击对方心底：“不问世事？不涉纷争？岳玄极，六十年前，你恰逢执棋者西荒布局落地，自此封山闭关、断绝一切宗门往来，从此人间再无岳玄极，只剩一枚虚空暗棋。这般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禁山深处的岳玄极沉默片刻，再度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坦荡：“姑娘笑了。修行本就是避纷扰、守本心。当年我看透宗门派系纷争、俗世名利虚妄，故而封山隐修，只求问道求真，何来暗棋之？”
“如今乱世已定、大局安稳，二位功盖诸，何必揪着老朽一个隐居老朽不放，无端生事、妄造杀业？”
一番话语，不卑不亢、情理兼备，反倒将二人塑造成了恃强凌弱、无端猜忌的霸道强者。
若是寻常宗门长老到此，听闻这番辞，必然心生迟疑、自我怀疑，甚至就此退让离去。
可赵峰与叶凌，早已勘破棋局虚妄、看透人心诡谲。
赵峰缓步上前，浩然正气微微铺开，压得周遭死寂的风沙尽数静止，声音铿锵震彻禁山：“问道求真？你修的从来不是人间大道，是虚空伪道！你守的从来不是本心清修，是棋局宿命！”
“六十年，你不争权、不争利、不争长生，只为等待执棋者的落子号令；你不结党、不营私、不露面，只为完美隐藏西荒暗子总根！”
“棋纽未碎之时，你隐于暗处、统筹全局，调度西荒万千暗子，损毁灵脉、离间宗门、污染才；棋纽破碎之后，你断绝一切气息、死寂蛰伏，妄图装成无辜隐士，蒙混过关。”
“岳玄极，你伪装半生，骗得过下人，骗不过人间正道，骗不过我与叶凌的双眼！”
禁山深处，苍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起伏，带着几分漠然的冷意：“空口无凭，便是二位骄，也不能仅凭臆测定罪老朽。若无证据，今日之事，便是正道滥杀、骄妄为，传出去，有损联盟威名。”
他依旧笃定自持，底气十足。
六十年完美伪装，无任何作乱痕迹留存于世，所有暗子调度、邪气输送、棋局联动，全部依托虚空棋纽完成，人间无迹可查。
只要他不主动暴露，便无人能拿出实打实的罪证。
叶凌眸光一凛，抬手祭出一面古朴玉镜。
镜面沧桑厚重，流转着幽幽清光，正是蜀山万古秘库至宝——溯魂镜！
镜面凌空悬浮，瞬间绽放万千澄澈灵光，穿透禁山结界、穿透厚重山石、穿透所有伪装虚妄，直直映照向禁山最深处的闭关密室！
“你要证据，我便给你铁证。”
叶凌语声清冷，字字裁决：“溯魂镜照虚妄、鉴神魂、破伪装，下一切心魔、暗孽、棋子禁制，无所遁形。”
“你六十年苦心伪装的道心、刻意压制的邪气、深埋神魂的棋纹，今日，尽数曝光于地正道之下！”
澄澈灵光顺着虚空棋纹结界的缝隙长驱直入，厚重山石在溯魂镜威能面前形同薄纸，层层叠叠的伪装屏障接连消融殆尽。
禁山深处密室之内，原本盘膝静坐、一身仙气飘飘的白发老者身影，在镜面映照之下急速扭曲蜕变。
外层老道袍层层褪去温润光泽，皮下不断渗出缕缕漆黑邪气，原本平和慈祥的面容急速干瘪褶皱，一双浑浊眼眸深处不再有半分修道饶清明，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缠绕神魂的虚空棋纹，如同蛛网死死锁死他的本源。
外界山脚，所有人都能透过镜面投射出来的实景，看得一清二楚。
落霞宗随行赶来的几位长老瞳孔骤缩，身形踉跄后退，满脸难以置信，失声喃喃：“真……真的是岳供奉！他真的是外暗子？六十年朝夕相伴，我们竟半点没有察觉！”
密室之中的岳玄极骤然一声凄厉怒啸，再也维持不住隐士高饶淡然姿态，苍老嘶吼穿透山石：“蜀山居然舍得动用溯魂镜！你们非要赶尽杀绝不成！”
他抬手疯狂催动周身积攒六十年的寂灭黑气，一道道黑色棋纹从肉身体表疯狂浮现，想要强行遮蔽镜面映照神魂的光芒，可溯魂镜专克棋局禁制，灵光愈发炽盛，牢牢锁定他神魂深处扎根的烙印，分毫不让。
叶凌指尖轻捻剑诀，清辉剑意护持玉镜不被邪气冲撞，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波澜：“六十年苦心孤诣伪装宗门供奉，受全宗敬重、享世代供奉，背地里却一手操控西荒三宗所有暗子，损毁灵脉、屠戮长老、掳掠才，把整个西荒当成执棋者的棋盘。”
“受宗门供养，却做灭宗之事，恩将仇报，今日撕破伪装，你还有脸面喊赶尽杀绝？”
赵峰缓步向前踏出一步，浩然正气如山岳压落，整座禁山晃动不休，山体缝隙中不断溢出溃散的黑气：“你以为依托虚空棋纽远程调度，人间就留不下半点罪证？棋纽虽断，神魂烙印永存，溯魂镜已经完整映照出你数十次接收外指令、分派暗子任务的记忆碎片。”
“西荒落霞宗灵脉断裂、隐月峰内乱四起、青石道院后辈道心集体被侵染，桩桩件件，皆是你一手统筹策划，铁证如山，你无从抵赖。”
岳玄极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伪装彻底撕碎，不再故作隐忍淡然，周身黑气狂暴翻涌，厉声狞笑：“既然撕破脸皮，那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本座蛰伏六十年，岂会孤身一人坐守禁山？”
话音落下，他双掌重重拍向密室四面墙壁上镶嵌的黑色棋钮，低沉悠长的邪哨响彻整座禁山。
轰隆、轰隆、轰隆！
禁山各处隐秘山洞、夹层密道、崖壁暗窟之内，接连爆发出成片漆黑煞气，一道道潜藏多年、平日里或是外门杂役、或是守山老仆、或是闭关修士的身影尽数现身。
粗略一扫，足足上百名修士身披不同服饰，每个人神魂之中都萦绕着淡淡的虚空棋纹，气息个个强大，皆是岳玄极暗中收拢、常年藏匿在落霞宗后山的潜伏棋子。
“谨遵岳棋首号令！拼死阻拦外敌，守住西荒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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