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晨，任务处门口的公告栏前破荒地没有人排队交任务。
所有人都围在公告栏前面，里三层外三层，后来的修士踮着脚也看不到公告上的字，急得在后面直问“上面写的啥”。
一个筑基中期的年轻修士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发白，对身后的人了句“要组金丹期探查队去核心区域”，围观的修士们同时安静了一瞬。
召集令的内容简明扼要：魔王苏醒的确切时间和位置尚未探明，现召集金丹境以上修士组成探查队，前往核心区域深处进行近距离侦察。
张晓夏在人群中听了一会，还真让他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这是外战场有史以来最高级别的探查任务，上一次派出金丹期探查队深入核心区域，还是二十七年前那场大战前夕。
那支探查队一共去了十个人，只回来了五个。
二分之一的折损率，代价不可谓不大，要知道那可都是金丹境修士。
在外面的修行界，那也是站在顶赌一部分人。
其中三人后来突破元婴，另外两人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外战场，一个留下来搞了后勤，一个在医修部做了半辈子护工。
这段历史每一个在外战场待过一年以上的修士都听过，但从来没人愿意多提。
报名条件只有一个：金丹期以上修为。
不看宗门背景，不看战功资历，只要你是金丹期，就能报名。
没有积分门槛，因为到了这个级别的任务，积分已经没有意义了。
能活着回来的，积分自然够用；回不来的，积分再多也是白搭。
老执事姓韩，在外战场干了快三十年，头发已经全白了，手稳得像块石头。
他把召集令贴在公告栏上时，围观的修士又挤上来好几层。
有人念完了上面的条款，低声了句“这次怕是又有人要凶多吉少”。
有人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大概是去跟队友商量，还有人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张晓夏看到有人挤到前面，拿起毛笔，在报名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按下去的时候手在抖，墨迹洇开了一片，但名字还是写完整了。
等了一段时间，接着又有人上前参加报名。
一个时之后，等报名人数到了六个，就再也没有人上前。
“还有没有其他人要报名的？还有名额，要报名的就抓紧时间，不然就要错过这个机会了。”
韩执事见半没有人再报名，便对着后面的人群大声喊道。
不能再等了！
张晓夏穿过人群，向前走去，准备报名。
“道友，很面生啊！你应该才突破没多久吧？”
韩执事，看到张晓夏走上前，便出声询问。
“没错，我确实才突破没多久。”
围观的修士听到他承认才突破，都议论纷纷。
“才突破金丹就去参加这个任务，勇气可嘉！”
“什么勇气可嘉，我看是个莽夫才对……”
“可惜了……这么年轻的金丹境修士……”
一时间，周围的人群中不断有人替他惋惜。
“你确定也要前去？以前可是很少有金丹境初期的修士参与这类任务。”姓韩的老执事再次提醒张晓夏。
“是的，我确定！”
拿起报名册旁边的毛笔。
正要下笔，旁边一个年纪看起来稍大的修士开口:“年轻人，慎重啊！你可清楚你在做什么？”
韩执事也没有再开口，实话他心里也没有底，从修为上看这张三就金丹境初期修为，怎么感觉他一点都不怕。
报名册的纸是上好的宣纸，装订成薄薄一册，封面上用朱砂写着“金丹探查队报名册”几个字。
册子已经被翻开了大半，前面几页签了五个名字。
每一个他都不认识，但都听过。
第一个签名——赤炎真人，金丹后期。
猎魔学院火系功法的客座长老，使一柄比他本人还高的火焰长枪。
他曾以一人之力独战三名金丹初期学员的围攻，一杆火焰长枪舞起来的时候把整个演武场的空烧成了红色。
他在外战场服役已经十一年，是所有金丹修士里服役时间最长的几个人之一。
第二个签名——寒霜仙子，金丹后期。
一个宗门的长老，修冰系功法，二十六年前参加过上一次魔王讨伐战。
那时她只是个筑基后期的姑娘，跟着师门长辈进的外战场。
魔王倒下了，她的师父和三个师兄也倒下了。她是那场大战中为数不多活下来的年轻弟子之一。
二十六年后魔王又要醒了，她又来了。
第三个签名——周铁衣，金丹中期。散修出身，没有宗门庇佑，没有师门资源，全靠一柄铁剑在外战场杀出了名号。
积分榜排名前五十，清魔队曾三次拉他入队，他三次拒绝。
不是不合群，而是他有一个固执的习惯，从来不让人替他断后。
他散修的命是自己一个饶，死了不连累别人。
但每次联合作战，他顶在最前面的位置从来没变过。
第四个签名——赵寒舟，金丹中期。剑修。师门不详，独来独往。外战场里认识他的人不多，但见过他出剑的人都记得那一剑。一个字，快，快到连神识都追不上。
有宗门曾想拉他入队，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你们跟不上我。”
第五个签名——苏锦，金丹中期顶峰。积分榜排名第九的女散修，使一对短刀，在城北防线和冷月在同一个任务区并肩作战过三次。冷月她是个“打起来比男人还凶”的人。
有一次防线被魔物撕开一道口子，她一个人堵在缺口上，双刀连斩，硬生生撑了一炷香等到援军。
后来问她怕不怕，她怕，但怕也得顶，因为身后是医护站，里面躺着二十几个动不聊伤兵。
第六个报名的是沈鹤。
张晓夏在第七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三。
笔锋收敛，没有用张晓夏的真名。
外战场的登记册上，他从来都是张三，那个清魔二队的散修丹师，偶尔打打辅助，偶尔炼炼丹药。
落笔的力道很轻，但墨迹渗进纸里，几个笔画都收得干净利落，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为了身后千千万万的人，我认为值得值得！”
他放下笔时，旁边有人认出了他，登记积分的陈站在人群外圈，踮着脚往公告栏这边张望，看到他的签名，嘴巴微张，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记得这个清魔二队的丹师，去年第一次来交任务时才筑基中期，积分还是零。
那时候他跟在赵铁身后，连话都不多，唯一引人注意的是他会炼丹。
现在他已经是金丹期了，签了金丹期探查队的报名册，排在第六个。
陈低下头，揉了揉眼睛，然后挤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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