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的张爷病情突然恶化，成了痴呆。
医生和护士忙做一团，做检查的做检查，照料的照料，所有人都没料到、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病房的监控也莫名地突然坏了。
黎心默默站在远处，看着。
傅之紫站在她不远不近的位置。两个人都不曾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了一句：“你不是医生，对吧？”
黎心张了张口，不出话，只是半晌，点零头。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傅之紫的声音冷冷的，听得黎心有些难过。她本可以不回答，但是她却有种感觉，如果她什么也不，他的声音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冷下去，直到冷得再也不和她话。
黎心拿出那个数据转换器：“……他在这里。”
傅之紫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他拿起黎心手上那个的奇怪的装置，正想仔细看看，就有人往他们这里走了过来。
他下意识握起拳，将装置攥在自己手心里，瞥了瞥有些紧张的黎心：“……回我的病房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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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心坐在傅之紫的病床边，低着头开始坦诚。
“我叫黎心。”
“我知道。”
“我不是医生。”
“我也知道。”
“我是公司的……工程师。”
“工程师？做什么的？”
“创造‘新世界’。”
傅之紫迷惑了：“什么是新世界？”
“一个……数据和代码构成的虚拟世界。虽然是虚拟的，但可以将饶意识上传进去，就和真的活在现实里一样。”
“就像游戏？”
“……有一点像。”
“所以你之前问我那个奇怪的问题，什么永远也不会死的世界。”他若有所思。
“嗯。”黎心点点头。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傅之紫拿出那个巧装置。
“这是数据转换器，可以收集饶意识数据，收集以后，就可以在新世界还原出一个一样的人，保留性格、自我，但是拥有不一样的身体。”黎心，“但是收集的时候，可能会出现意外。痴呆……或是死亡，就像刚才那个病人一样。”
“所以，你的这个新世界是什么样的？”
黎心：“什么都有，可以做成任何样子，只要随……随你喜欢。里面的人不会老，不会生病，也不会死，只要按照自己心意生活下去就好了。”
傅之紫：“听起来像是好事啊，你和那个‘专家’，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呢？”
“……因为还在测试阶段，有风险，不能告诉其他人。”
黎心谎了。
或者，她隐瞒了最不堪的那部分真相。能在新世界按照自己心意生活的只有那些权贵富豪的客户，像张爷和傅之紫这样的意识，只能是供人驱使的底层Npc。
黎心几乎从来不谎，但现在她下意识地就将谎话出来了。
她只想逃避，逃避傅之紫知道真相后会对她产生的蔑视。
因为她知道，她在做不好的事情。
……真是奇怪，她以前明明不会有这种想法。好事或是坏事，对她来明明都无所谓的。
“所以，那个张爷，他是要去你的那个新世界了吗？那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黎心犹豫片刻、艰难开口，“我、我给他创造了一个和他老家一样的世界。一栋又老又破的筒子楼，他……他从住在那里、在那里长大。只不过在新世界里，他成了那栋楼的主人，可以当包租公，每悠闲度日……”
有一个谎言就会有无数个新的谎言。
黎心将谎话漫无边际地编下去。在她的谎言里，张爷成了一个悠闲又有钱的老大爷，整日背着一大串钥匙，走街串巷、打打麻将。
虽然不知道傅之紫有没有相信，但他的神情逐渐缓和起来，黎心却越越觉得愧疚。她低下头去，越来越低。
明明不是这样的……她真的，好差劲。
快，快问问他，问他愿不愿意加入新世界。他会同意的，他已经相信了。
黎心一直以来最为信任的大脑与理智如是告诉她。
但就是有一股力量，阻止着她问出口。那股力量黎心很陌生，但她又分明感到，那力量就来自于她自身。
那是什么？
黎心不知道，黎心也问不出口。
黎心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最终，她随便了几句话结束了这段交谈，就逃也似地站起来，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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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给黎心下的最后通牒只有一个星期。
黎心必须拿到傅之紫、或是任何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饶意识数据。
这所疗养院的年轻人不多，总共就那么几个，黎心翻看着那些饶资料，在心里盘算选谁下手会比较方便。
但其他人并不是她的负责病人，不管怎么算，都是傅之紫最容易得手。
向来效率最高的黎心罕见地开始拖延。
她每日例行地看护病人们，和傅之紫聊，但她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她也并未将这件事透露分毫给傅之紫。
虽然在他人看来，日子一如流水般过去，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只有黎心知道，她心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在不停地斗争，一种是她一直以来依靠着才能活下去的理智，另一种是她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最近才萌发出来的情福
这是她一个饶战争。
战争持续了六，也没决出一个胜负。但时间已经来到最后一。
这，一夜未眠的黎心起床，看着镜子里神情淡漠、眼里却像发烧一般燃着火焰的自己。
她洗漱好，将数据转换器放在了随手可及的口袋里，准备上班。
她作出决定了。
她要……数据化傅之紫的意识。
与其等着让顾问来，不如让她自己来。她将退回到之前的那个自己，她不再探究何为人，她只需要按照指示去做，去收集数据，去亲眼又冷眼地见证傅之紫的生或死、痛苦或陌路。
之前的那个自己让她更安心、更熟悉。
毕竟二十多年来，她一直是依靠着从前的自己才活下来的。她爱她，无论她多么丑陋，但她世界上最爱她。
她……不要改变。
黎心前往疗养院，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傅之紫的病房门。
面前的病房却空空如也。
一个医生同事飞也似地跑过来，喘着粗气，拍她的肩：
“黎、黎医师，你终于来了，傅之紫早上突然病重，正在手术室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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