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轻柔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羌离的名字,呼唤她、摇晃她,试图将她唤醒。
但被花藤死死捆住的羌离毫无意识,任凭她怎么叫也没有一点反应。
六月六也因为失血陷入昏迷,这个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她已经给六月六止住了血,六月六不会有大碍,但是羌离……
“离离姐!离离姐!”
范轻柔近乎疯狂地喊着羌离。她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羌离的脸色越来越白,她像一朵迅速衰败的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羌离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就连心跳都逐渐缓慢下来。
再这样下去,离离姐一定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她必须要想办法,将离离姐救出来。
范轻柔用手去拽缠住羌离的花藤,但一根花藤就有她手臂那么粗,像蟒蛇一样牢牢缠绕在羌离身上,徒手去拽根本纹丝不动。
范轻柔又从附近地上捡东西,任何看上去锋利一点的东西她都捡来,尝试割断花藤,但没有一样割的动。唯一一样羌离之前用来割手的刀,可以在花藤的表面磨出轻微的擦伤。但那擦伤太细微太渺,若等到她用这把刀割开花藤,羌离怕是早就已经死了。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更锋利的东西!
范轻柔仓皇四顾,周围那些t细胞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羌离被捆住没多久后就全部自爆粉碎了,连一根爪子都没留下。
……爪子?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对啊,这些t细胞的爪子,绝对比普通的刀剑更加锋利。如果能搞到一只,用来切割花藤,不定可以……
但所有的t细胞都粉碎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不,不对,有一个地方还剩下一只。
范轻柔迅速站起,朝之前的二号站厅狂奔而去。
那只被她们三人合力干掉的t细胞!
那只t细胞的残骸果然还躺在原地,它之前就已经被羌离和六月六合力干成了尸块。范轻柔从散落一地的尸块中快速找到手部,抱在怀里又返回冲向羌离处。
t细胞的指甲很长,她挑起其中一只,用利刃一般的指甲切割着花藤。
果然,花藤迅速出现了一道切口,然后,切口越来越大、 维系着两赌组织越来越薄。最后,“噗”地一声,这根粗如手臂的花藤终于应声而断。
然而,范轻柔都没来得及高兴,瞬间又从地上钻出了一条新的花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缠绕在羌离身上。
她切开一条,就会出现新的一条重新捆住羌离,她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已经有些绝望了。
这些花藤根本不打算放过羌离,就像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终于挖到一点点的地下水,不将其吸干就誓不罢休。
羌离的面容更加枯萎下去,她的气息已经近乎于无了。
范轻柔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去,花藤不断重新长出、她不断重复着切割花藤的动作,脑中闪回了很多很多和羌离一起的画面。
第一次遇到离离姐,她就相信她,哪怕她看上去就是个胆鬼,离离姐也会放心地将计划中决定自己生死的那环全部托付给她。
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公司楼下吃冷掉的盒饭,离离姐会没有吃饱,拉着她去吃好吃的。但她知道,离离姐其实一点也不饿。
她是个孤独又自卑的家伙,总是缩在自己的壳里,怯懦得别人看一眼都嫌晦气。
她就是这样的人啊,从到大,她都是被身边的人摇着头没用的那一个,姐姐骂她没出息,母亲也在背后摇着头,轻柔到底还是不校
她不就是那种角色吗,那种在里总是炮灰一样的角色,恐怖游戏里胆怯懦没有主见的柔弱女性,只为了衬托主角的存在而诞生。为主角排除错误答案、因自己的胆误事踩坑、全靠主角搭救,甚至还会听信人反过来害主角……
她确实这么做了。她为了获得姐姐的认可,为了逃避内心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站在了离离姐的对立面,出那些话,让所有人都恨她。
但离离姐却没有恨她。
离离姐只是垂下眼不看她。
甚至她还什么都没,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离离姐就原谅她了。
离离姐啊,离离姐……
总是弯着眼睛笑、温柔地喊她轻柔的离离姐。
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将她从壳里拉出来、夸奖她、相信她、爱她的离离姐。
这样的离离姐,却要死在她面前了。
好不容易有一个这样对她的人,为什么要死在自己眼前?
范轻柔执着又疯狂地一遍遍割断新长出来的花藤,眼泪流了满脸。她知道自己在徒劳无功,但她就是不愿意放弃。
花藤又一次被她割断,范轻柔已经重复割断的动作到麻木,新的花藤还没就位,她却已经是机械化地提前进行动作。
噗嗤一声,她觉得右手一紧。
范轻柔一愣,向右手看去。
只见新长出来的花藤,缠绕住了她自己的手。
啊,她知道了,是她的手挡在了离离姐之前,先接触到了花藤。所以这一次花藤没有捆住离离姐,而是捆住了她自己。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流走,顺着右手,被花藤贪婪吸走。
这就是要杀死离离姐的东西吗?
范轻柔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接过了右手的t细胞爪龋
她有些呆呆地看着死死缠绕住自己、吸取自己生命力的花藤。
她已经很熟练了,几下,只要几下,她就可以割开这个花藤,让自己重新自由。
“……”
范轻柔看了会儿,点点头,用左手举起爪刃,刺下——
割断了另一条缠绕在羌离身上的花藤。
然后,在新的花藤缠绕到羌离身上之前,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羌离前。
新的花藤缠绕到她的左腿。
然后,又割开一条羌离身上的花藤。
提前预判,挡住,这次是右腿。
再割。
再挡。腰腹。
再割。
再挡。胸脯。
再割,再挡。再割,再挡。再割,再挡。
羌离身上的花藤越来越少,但范轻柔身上却被缠得越来越密。
她逐渐被花藤包裹起来,连脸都看不见了。
但她始终努力保持着左手的自由,还在用左手挥舞着爪刃,切割着羌离身上的花藤。
终于,她透过花藤的缝隙间看去,羌离身上的花藤只剩下一条了。
范轻柔的视线和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
她已经被吸取了太多的生命力,想必过不了多久,她也会彻底失去意识吧。
但是,在那之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做。
范轻柔的左手开始脱力颤抖,越来越酸软无力。她用尽仅剩的力气,去磨着羌离身上最后一条花藤。
快一点,再快一点……要来得及……
但手中的爪刃好像钝了,她怎么磨,怎么切,怎么花藤还不断。
愿望游戏啊,如果,你真的能实现我的愿望……
范轻柔意识变得轻飘飘的,她就这么轻飘飘地想。
就请你实现吧……看在我也过了不少关的份上……
就让我,最后将这根花藤切断吧……
很轻很轻地一声,轻到没有人听到。这根花藤终于应声而断。
用来切割花藤的爪刃从苍白的手中坠下。
新的花藤冉冉升起,试图寻觅原先的目标。
它寻觅到一只挥舞着的左手,安心地缠绕住,吸取那只手主人最后的生机。
那被花藤所密密亲吻的少女,终于在重重叠叠的藤条下,露出了微笑。
她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了,她的幸福,到底在哪里。
……
活下去吧,离离姐。
……
对不起。
……
以及。
离离姐,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我只是,有时候,爱你爱得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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