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颇有些意外，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男人身材高大，相貌有些粗犷，但却有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质，确实很像能领导一支队的队长。
加西亚也在打量我，他的目光最终与我对视，然后，露出了微妙的恍然的神色。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也难怪艾丽尔想要资助你上学……”他若有所思，“姑娘，我们可以聊聊吗？”
虽然着询问的话，加西亚却是自然地坐到了我对面的沙发上，摆出了分明是想和我继续聊下去的姿势。
而奥利安娜，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加西亚坐下时，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一般一拍脑袋：“啊，我想起上周的账本还没做完，队长，我先离开了？”
加西亚听到奥利安娜的话，“呵呵”笑着：“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饶话，不至于你避嫌，留会吧，有你在，姑娘会安心些。”
虽然加西亚这么，奥利安娜的表情看上去还是有些难以抉择。
“没关系，我都可以。”我忽然，随后看向加西亚，“加西亚先生，你想和我什么？是和艾丽尔老师有关吗？”
“啊，对。”加西亚也把目光转了回来，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但很快他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对不熟悉的人来讲很有压力，于是他转换了视线，看向了空中的某处，似乎是在回忆，“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些艾丽尔的事情。”
在他话间，奥利安娜还是选择了离开，或许是无意冒犯艾丽尔老师的隐私——很显然，加西亚会和我提起艾丽尔老师——现在，客厅只有我和加西亚两个人。
“你有一双很少见的蓝灰色的眼睛，是吧？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也有着像你这样少见色彩的眼睛，她和艾丽尔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或者，挚友。”加西亚似乎在思考着语言，“我知道，你是艾丽尔在免费学校教书认识的学生，她应该就是因为对这双眼睛爱屋及乌，所以那时才那么关照你，当然，就算没有这个，她也喜爱她教过的每一个学生，只是也许你给她留下了更深的印象。
“呵呵，我想，那时候，艾丽尔大概还和她那个朋友聊过你吧……”加西亚笑着，似乎是在想象着艾丽尔与朋友的交流。
尽管加西亚是笑着的，我却依然意识到了不对，如果艾丽尔老师真的有一位可以称作挚友的朋友，甚至可能愿意和挚友分享我的事，那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朋友”？
我记得很清楚，当初在贝克兰德值夜者队见到的人中，没有谁是蓝灰色的眼睛。
像是为了印证我感觉一样，加西亚继续讲述的声音忽地一沉：“不过，奥瑞丝，就是艾丽尔的那位朋友，她已经去世了。”
啊，果然，已经在先前的讲述中察觉到不对，我对这个发展莫名的不意外。
“非凡事件？”见加西亚沉默，我开口猜测。
“嗯。”加西亚点头，继续，“艾丽尔和奥瑞斯都是很有赋的非凡者，所以她们加入了‘红手套’，你可能不了解，这是我们黑夜教会的机动非凡者部队，处理大都是危险的事情，当然，危险也意味着功勋，教会更高序列的非凡者大多是出身于‘红手套’。
“但危险依然是危险，所以成员的死亡率也远比一般的值夜者队高，而不巧，奥瑞丝就是不幸的队员。
“那是一年半前的一次任务，任务的地点是南大陆，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奥瑞丝没能回来，没有尸体，只有衣冠冢的葬礼。哈，但那不是唯一的噩耗，艾丽尔在那次任务中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也许是因为奥瑞丝的死，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总之，没多久她就退出了红手套的队伍，回到了贝克兰德的队。
“奥瑞丝……她也是我的朋友，我参加了那场葬礼，在贝克兰德。”到这里，加西亚又停顿了，他沉默片刻，才继续，“艾丽尔那段时间的状态很不好，我想她离开红手套不仅仅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她那种状态已经不适合红手套的任务强度了，我回廷根后一直和她写信沟通，但她什么也不愿意。红手套的任务有时会有保密性，我也不好问话。
“不过，她还能在贝克兰德值夜者队担任队长，或许明她的状态也没有那么糟糕。”加西亚苦笑着。
“直到她资助一位贫困生上学。我很惊讶，因为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而且还是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但我在廷根，我只能从艾丽尔的信中推测，也许她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我现在看到了你，我就明白了，艾丽尔对你过于关切了，她把对奥瑞丝的思念寄托到了你的身上，看你的表情，你并不知道这件事，对吧？成为寄托思念的载体并不算一件好事，我想你拥有知情权。
“我不知道艾丽尔放在你身上的思念有多少，没有任何外在表现并不意味着不存在，这对艾丽尔来也不是一件好事，她不能被自己的‘梦魇’困住，很多时候，‘失控’就是从被过去束缚开始的。”
完这些，加西亚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他转头看向窗外，没有看我。
我注意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在右手上夹了一根烟，但那支烟并没有被点燃，也许是因为我在这里。
我……我不知道我此时此刻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又或者应该出怎样的话。
于是我也保持着沉默，就像先前保持着倾听一般。
片刻，加西亚苦笑着转头：“抱歉，这些东西和你讲来有些太沉重了，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毕竟艾丽尔还能担任队的队长，她和奥瑞丝来自黑夜教会的福利院，爬到现在的位置比一般人要更努力，她没有那么脆弱，不是吗？”
我沉默，心里却冒出了另一个想法：不，艾丽尔的坚强也可能是来自她的挚友。
我想起艾丽尔老师曾讲起过的自己的事情，在她的故事里，有一位改变了她许多的朋友，不过，艾丽尔老师讲的并不详细。
如果那个朋友就是这个奥瑞丝呢？让时候内向孤僻的艾丽尔成长成现在的模样，一定称得上挚友了吧。
她们都是有赋的非凡者，她们曾经一起努力，一起进入了红手套的队伍，然后其中一人死去。
再然后呢？艾丽尔老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被自己的梦魇困住的“梦魇”，还能是真正的“梦魇”吗？还能胜任这个位置吗？
加西亚的话中提到了“失控”，我不知道他指的究竟是一种比喻含义，还是真正的“失控”。
于是，在漫长的倾听和沉默后，我终于主动话了：“那么，我该怎么做？我能做些什么吗？”
加西亚愣了一下，最后温和地笑了起来：“不，你不用做什么，就像我的那样，这些事情其实和你没有太大的关系，你和奥瑞丝并没有什么相像，只是有着一双同样的眼睛而已，我只是觉得你需要知道这件事，至于艾丽尔的状态……我也认识她很久了，我知道她一直都是坚强的，只是失去挚友的打击不是谁都能立刻恢复过来的，她只是现在有些移情……
“现在，你们没有生活在一处，这是好事，艾丽尔会慢慢明白的，她不可能忘记奥瑞丝，但她总会走出来的。
“时间会抹平伤痛，类似的事情我也经历过很多了。”加西亚又是一副苦笑的表情。
我想我知道加西亚最后指的是什么，是的，就算是普通的值夜者队，也免不了队友的死亡，就像廷根市值夜者队前两年中死去的“劳拉”和“克瑞斯”。
但，真的一样吗？我既不是加西亚，也不是艾丽尔老师，我产生了这样的疑惑，但我无法知道答案。
“哦，还樱”加西亚又想起了什么，“不用担心你的资助，艾丽尔帮你预付了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就算她在你身上寄托的那份思念消失，让你读完大学的钱也是够用的，对于曾经的红手套来，这只是一笔钱。”
“啊？”我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加西亚会提起这方面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确实是真的想帮艾丽尔老师些什么，不是担心资助……”
“哈哈，”加西亚爽朗地笑着，“我知道，但这本来也是会告诉你的事情，别让那事影响了你，值夜者之间的事还是让我和她沟通吧，你好好上学就好。”
“奥瑞丝”似乎就是加西亚主要想和我聊的事情了，聊完了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他似乎是为了不想让我有太多压力，开始试图拉出一些轻松的聊话题来，比如问问我的生活，或者问问最近的潮流——他的队员有一位有个没比我多少的女儿，所以他也会帮着自己的队员问问有用的东西。
随意地聊了会，那种沉重话题带来的气氛渐渐消散了，最后，我用“要做家教兼职”的理由结束了这场聊，离开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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