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盒打开。
那套兰花首饰躺在丝绒布里,灯光下显得莹润通透。
几位太太围过来,客套地夸了几句。
“这兰花做得倒是雅致。”
“芷柔还记得傅太太从前喜欢兰花,真是有心。”
“这孩子在国外这些年也没忘。”
姜芷柔唇角含笑,眼底藏着得意。
她要的就是这几句话。
记得淩书云的喜好。
有旧情。
比沈栀更了解傅家。
夸赞声里,姜芷柔忽然看向沈栀。
“起来,还没见过傅太太给伯母准备的礼物。”
她笑意温和,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
“不如也拿出来让我们欣赏一下?”
这话一落,周围饶目光都落在沈栀身上。
傅家新娶的儿媳妇给婆婆送了什么礼物,确实让人好奇。
尤其是在姜芷柔已经先拿出一套兰花首饰的情况下。
淩书云看向沈栀,眼里带着询问。
沈栀微微点头。
淩书云这才吩咐佣人:“去把栀栀送来的礼物拿过来。”
姜芷柔站在人群中,唇角弧度不变。
她已经等不及看沈栀出丑了。
如果沈栀拿出来的也是兰花,那今晚这个笑话,就会成为京北圈子未来半年的谈资。
傅晏州再护着她,傅家再给她脸面又怎么样?
失了体面,就是失了体面。
很快,张婶将丝绒礼盒捧了过来。
沈栀亲手接过礼盒,走到淩书云面前。
她声音温和:“妈,生日快乐。”
淩书云眼睛弯起来:“谢谢栀栀。”
沈栀打开礼海
那一瞬间,周围短暂安静下来。
深色丝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套栀子花系列首饰。
白玉雕成层层舒展的花瓣,每一片都薄而润,像是含着一层月光。
祖母绿被做成叶片,叶脉处用极细的金线镶嵌,细节精巧。
栀子花不似兰花清高孤冷,却有一种温柔而坚韧的生命力。
它正好呼应了今晚整个生日宴的主题。
满厅栀子花香,而盒中的首饰像是从花香里生出来的。
浑然成。
“这太漂亮了。”
有人忍不住开口夸赞。
“白玉做花瓣,祖母绿做叶片,在这个构思很巧妙。”
“而且和今晚的主题完全对应。”
“傅太太真是有心。”
淩书云已经完全移不开眼。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朵白玉栀子,眼底满是喜欢。
“栀栀,这是你自己设计的?”
沈栀点头:“嗯。”
“我原本想过很多主题,后来觉得栀子花更适合您。”
“它不张扬,但四季常绿,也温柔。”
“希望您喜欢。”
淩书云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握住沈栀的手:“喜欢,妈很喜欢。”
姜芷柔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僵住。
怎么会是栀子花?
沈栀明明给她看过兰花图纸。
明明时间紧,大方向不改。
怎么会变成这套?
她看着那套栀子花首饰,心口像被狠狠扎了一下。
所有她以为胜券在握的局面,在礼盒打开的一瞬间,彻底反转。
她的兰花首饰忽然显得无比尴尬。
她像一个拿着旧地图闯进傅家的陌生人,自以为熟知所有路线,却不知道主人早就重新翻修。
更刺眼的是,淩书云看向沈栀时眼里的骄傲。
那种骄傲,她从前以为自己也拥有过。
可现在她才明白,那只是长辈对被资助晚辈的怜惜和欣赏。
而沈栀得到的,是淩书云对家饶偏爱。
就在众人赞叹时,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从旁边走过来。
他是京北珠宝协会的副会长,也是行业内公认的权威,平时很少主动评价年轻设计师的作品。
他站在礼盒前看了许久,眼底渐渐浮出欣赏。
“这是谁的作品?”
淩书云立刻骄傲地把沈栀往前推了推:“我儿媳妇,沈栀。”
那位副会长看向沈栀:“你就是月白工作室的主理人?”
沈栀颔首:“是。”
“很不错。”
他指着盒中的栀子花首饰:“造型、材质都很完整。最难得的是,作品没有被名贵材质压住,反而让材质服务于主题。”
“年轻设计师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不多。”
周围人听见这话,看沈栀的眼神又变了几分。
这种场合里的夸赞,多半掺着人情。
但这位开口,就不只是客套了。
他继续道:“下个月京北有一场珠宝设计大赛,你有没有兴趣拿这套作品参赛?”
沈栀微怔。
她还没回答,淩书云已经笑着替她应了下来。
“当然有兴趣。”
她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这么好的作品,当然要让更多人看见。”
沈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别人看见了。
并不是因为她是傅晏州的太太。
而是她以沈栀这个名字,被人看见了。
姜芷柔站在人群边缘,指甲狠狠掐着掌心。
周围所有的赞美,全都落在了沈栀身上。
而她精心准备的那套兰花首饰,就像一件旧东西,被遗忘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没人理会。
她原本以为,今晚会是沈栀难堪的开始。
可偏偏,沈栀做的滴水不漏。
她看着淩书云握着沈栀的手,忽然生出一种近乎尖锐的厌恶。
为什么她要回国?
为什么她不能永远留在国外?
如果沈栀永远留在国外,就不会嫁进傅家。
如果沈栀永远留在国外,此刻被众人称赞的儿媳妇或许就是她姜芷柔。
如果沈栀永远留在国外......
永远留在国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姜芷柔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住了。
她原本翻涌的嫉妒和怨恨,在这一刻诡异的平静下来。
是啊。
有些人不该出现。
有些人出现了,也可以再消失。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姜芷柔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那片热闹。
傅家的后花园比前厅安静许多。
晚风拂过树叶,花园深处有一架秋千。
那是很多年前傅清棠闹着要装的。
后来傅清棠长大了,不爱玩这些孩子的东西,反倒是姜芷柔刚住进傅家的那几年,经常一个人坐在这里。
她坐上秋千,双手握住微凉的铁链,轻轻摇晃。
秋千慢慢荡起来。
她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窗。
那里是傅晏州以前的书房。
她刚来傅家时,最喜欢这片花园。
因为坐在这里,她能看见书房里的傅晏州。
有时候他在写作业,有时候他在练字,更多时候,他在学着处理公司文件。
傅先生坐在旁边,偶尔指点。
那时姜芷柔站在这里,像一个被命运临时恩赐的旁观者。
她知道自己和傅晏州之间差距很远。
所以她拼命读书,拼命拿奖,拼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足够优秀女人。
她以为只要她够努力,总有一,傅晏州会看见她。
可他没樱
他看见的人,是沈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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