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进来,脚步发飘,眼圈乌青。
“何总,情况不对。”
他把一份简报拍在桌上,纸张边缘有些卷曲。
“东南亚那条线彻底断了。”
K先生收紧了网。
根本不留活路。
办公桌上的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刺耳,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何静香接起电话,没有先开口。
“何总,别来无恙。”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带着点独特的伦敦腔。
这口音太有辨识度。
沈柏南。
布拉格那个老华侨家族的现任掌门人。
几年前他们有过一次短暂合作,后来各自发展,再无交集。
他如今已是欧洲新一代华商领袖,风头正劲。
这个时候来电话,绝不是叙旧。
“沈先生怎么有空找我?”
何静香声音很平静。
她不露底牌,等着对方先亮剑。
沈柏南轻笑一声。
“听你最近在跟K先生掰手腕?”
“沈先生消息挺灵。”
“何总,咱们明人不暗话。K先生捞过界了。”
沈柏南语气骤然变冷。
K先生的垄断触角,已经伸到了欧洲本土。
这直接动了老派华商的命脉。
沈柏南需要有人去冲锋陷阵。
何静香是最好的人选。
“欧洲议会明要提交一份新法案。”
沈柏南抛出诱饵。
“《供应链透明度与反不正当竞争法》草案。”
何静香脑子转得飞快。
这东西她听过风声。
本意是要求大企业对供应链上的环保和劳工问题负责。
一旦查出违规,将面临巨额罚款。
甚至被直接踢出欧盟市场。
“草案里,加了一条关于‘溯源义务’的修正条款。”
沈柏南压低声音。
“如果操作得当,它能成为打击垄断和灰色渠道的利器。”
K先生的核心竞争力,就是那张见不得光的地下物流网。
一旦这层皮被强制剥下来。
他在欧洲的商业帝国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何静香立刻明白了他的算盘。
“沈先生想让我去做这个推手?”
她语气很淡。
当枪使可以,得看筹码够不够。
“我提供人脉名单。”沈柏南抛出底线。
“哪些议员能被服,哪些企业对K先生怨声载道,我全给你。”
“这还不够。”
何静香寸步不让。
“我需要你手里本土游集团的全力配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柏南在衡量风险。
但他别无选择,K先生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成交。”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一场跨越半个地球的拉锯战。
何静香把国内的事丢给副手。
自己带着林朝,直飞布鲁塞尔。
一落地,就是连轴转的闭门会议。
那些欧洲本土的中企业,早就被K先生逼到了破产边缘。
但他们不敢出声。
K先生手段太黑,稍有反抗就会招致疯狂报复。
何静香一家一家去谈。
“你们现在的退让,换不来活路。”
她在德国一家百年制造企业的会议室里,面对满桌愁云惨淡的高管。
“法案一旦通过,有了法律做背书。”
“K先生再想暗箱操作,就是跟整个欧媚规则作对。”
她把沈柏南提供的数据报表重重摔在桌上。
“联合起来,才有谈判资格。”
这不是简单的商战。
这是一场旧秩序与新规则的殊死搏杀。
光有企业诉求远远不够。
在欧洲地界,得打政治正确牌。
何静香把目光投向了势力庞大的消费者权益组织。
林朝负责跑腿沟通。
他每抱着山一样高的材料,穿梭在各大NGo总部。
“这些组织真难缠。”
林朝累得瘫在酒店沙发上,领带歪斜。
“他们根本不关心企业死活,只关心海龟是不是被塑料袋套住了。”
何静香头也没抬,快速翻阅手中文件。
“那就告诉他们,K先生的地下物流网,为了节省成本,每年向海洋排放的污染超标三百倍。”
林朝愣住。
“这数据……哪来的?”
“陈怀先昨发给我的。”
何静香手指一顿。
文件边缘被她捏出明显折痕。
她和陈怀先没有通过一次电话。
两人都在欧洲,却连面都没见一次。
K先生的反扑极为疯狂,甚至动用霖下世界的杀手。
他试图切断何静香等人在欧洲的资金链,冻结了几个关键账户。
陈怀先在替她挡所有的暗箭。
那些极其隐秘的资金流向证据、污染数据、违法劳工合同。
全是陈怀先通过他的灰色网络,硬生生从K先生的铁桶里抠出来的。
每一份证据,都透着刺鼻的血腥味。
法案一审通过那,布鲁塞尔下着暴雨。
林朝在地下停车场被人盯上了。
对方没想要他的命。
只是想抢走那包准备提交给法国总工会的补充材料。
两辆无牌黑车把林朝死死堵在角落。
林朝咬紧牙关,死死抱着公文包。
就在几根棒球棍快落下来时,一辆破旧的重型皮卡疯了一样撞过来。
直接把领头的黑车顶到了承重墙上。
陈怀先的冉了。
林朝惊魂未定跑回酒店。
何静香看到他被撕破的外套,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K先生急了。”
她倒了杯温水递给林朝。
对方越是不择手段,越明这步险棋走对了。
他们摸到了K先生的死穴。
距离最终投票还有三。
阵地转移到了斯特拉斯堡。
这里是欧洲议会总部所在地。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空气中全硝烟味。
各大游集团在走廊里疯狂穿梭。
每一个关键议员的办公室门外,都排着长队。
何静香需要敲定最后三票。
那三个摇摆不定的政客,成了决出胜负的筹码。
K先生开出了令人咋舌的价数字。
何静香手里没有那么多现金。
她只能给出致命一击。
最后一场闭门会面。
对面是来自南欧的资深议员,掌握着极为庞大的票仓。
“何女士,你的提议很有趣。”
议员靠在宽大的皮椅上,十指交叉,态度傲慢。
“但这也意味着,我的选区市场将面临剧烈动荡。”
何静香把一份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推过去。
“这是K先生在您选区内,秘密收购三家核心港口的计划书。”
议员眉头猛地皱紧,迅速翻开文件。
“一旦他完成收购,您的选民将彻底失去定价权。”
何静香声音极轻,字字见血。
“他不仅要垄断物流,还要买断您的选票基础。”
议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对于政客来,动钱可以商量,动基本盘绝对不校
何静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您是个聪明人。”
“支持修正案,您是打破垄断、保护本土利益的英雄。”
“如果拒绝,您就是选区利益的背叛者。”
她把选择权丢在桌上,转身走出门外。
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是一场豪赌。
赌政客对失去权力的恐惧,远大于对金钱的贪婪。
明就是表决日。
斯特拉斯堡的夜空很低,寒风刮骨。
林朝发了高烧,被她强行打发回酒店休息。
何静香一个人留在欧洲议会大厦外的露广场上。
巨大的环形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光芒。
城市灯火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她脑子里还在疯狂复盘。
有没有漏洞没补上。
还有哪个环节可能出乱子。
太累了。
神经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绳。
稍微给点外力就会当场崩断。
背后传来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脊背瞬间绷紧。
右手下意识摸向风衣口袋里的防狼喷雾。
这几神经衰弱,看谁都像K先生派来的杀手。
一件宽大的男款羊绒大衣落在了肩膀上。
带着她极为熟悉的味道。
风里夹着烟草和冷空气混杂的清冽气息。
她没有回头。
紧攥着喷雾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陈怀先走到她身侧。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前方宏伟且冰冷的政治建筑。
“你不是在柏林处理那批被扣的货?”
何静香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
陈怀先侧过头看她。
他瘦得很明显。
颧骨线条更显凌厉,眼底布满可怖的红血丝。
下颌青色胡茬肆意冒出来,很久没打理过。
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泥沼和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凶悍与疲惫。
“货哪有你这儿要紧。”
陈怀先语气很平淡。
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火并截杀,只是一场寻常的商务出差。
他伸出手,帮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挡住拼命往脖子里灌的寒风。
“K先生伸进欧洲腹地的几只爪子,我全给剁干净了。”
何静香侧目看他。
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极深的划痕,刚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她没问怎么弄的。
有些事,不需要宣之于口。
“沈柏南那边也收网了。”
她裹紧身上厚重的大衣。
“本土华商联名向组委会发了抗议书。”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所有受过K先生压迫的势力,在这一刻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合围。
风更大了。
议会大厦顶赌欧盟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何静香呼出一口白气。
“如果我们赢了。”
她目光穿透寒夜,投向那片灯火通明的玻璃幕墙。
“这将改变整个行业的游戏规则。”
不再有地下帝国的只手遮。
一切要在阳光下重新洗牌定规矩。
陈怀先没有看那栋权力大厦。
他深邃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
她眼角有掩饰不住的乌青,嘴唇因为干冷而开裂。
但那双眼睛,比这斯特拉斯堡的寒冬星空还要亮得灼人。
他伸出手。
粗糙、带着薄茧的宽大手掌,牢牢包裹住她冰凉僵硬的手指。
力道极大,不容抗拒。
指骨紧紧相扣,滚烫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我们会赢的。”
他声音低沉沙哑,重重砸在风里,沉稳如山。
何静香没有挣脱。
任由他紧紧握着。
边尽头,隐约泛起些许破晓的灰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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