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宅邸的少女轻轻合上门,她时常会想,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会不会遭到惩罚,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并不奇怪,因为人有的时候多数情况下都会出现一种将事情灾难化的思维,她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只是喜欢把所有事情先往坏处想,
这样结果就不会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这样的话,就不会崩溃。
可有时候又会担心,想太多这种坏的结局,会不会在冥冥之中影响到什么,就像话要避谶,不要乱立flag一样的道理。
少女放在门上的手微微收拢攥成拳,下一次的节点,马上要到了!
“黎明。”
听到声音的少女内心停跳一拍,只是那么一两秒之后,就努力恢复了平静,
真是的!一之内,她到底要经历多少次的 [停跳一拍] ?这样下去,心脏真的没问题吗?!
黎明睁大眼睛在心里不断吐槽,明明已经身经百战过无数次濒临死亡过好几回,现在怎么还像一个新手村拿着初始剑的菜鸟啊!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的转身,微笑——
“杏寿郎。”
少年今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火焰纹羽织,只着一件素色的浴衣,衣领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被阳光投射的紫藤花树影子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影影绰绰分成虚幻的明暗,就像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啊咧?
少女觉得有些奇怪,好像只是这个时刻的少年和平常的他不太一样,这只是一种感觉,那不是黎明熟悉的那个平常状态炼狱杏寿郎。
她熟悉的杏寿郎,是那个话像雷鸣、笑起来像太阳、走到哪里都带着一阵热风的少年。
他的目光灼灼的、明亮的、坦荡到没有任何遮掩的——像正午的日光,直直地照下来,不留任何阴影。
可现在他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却是沉的。
那双金红色的瞳孔,平日里像两团燃烧的火,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火焰还在,但没有往上蹿,而是沉沉地、静静地烧着,从瞳孔深处透出一种近乎灼饶、又极力克制着的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刀,锋芒尽敛,却让人莫名觉得那鞘下面藏着比出鞘时更危险的东西。
“你回来了。”他。
很平常的几个字,可少年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字之间都像是隔了一次呼吸。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没有了那种标志性的、中气十足的洪亮,而是带了一种少女从未听过的、沙哑的质福
黎明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杏寿郎?怎么了?”她歪了歪头,下意识朝他走近了一步,“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帮你看看?实在不行就一起去帖屋吧,我刚从那里回来,还被忍了一通,老是让她操心真是超级不好意思,哈哈……”
她的话没有完,却莫名的弱下来,
因为少年笑了。
那笑容来得很快,像是他专门备在脸上似的,他弯起眼睛,嘴角上扬,露出那个黎明再熟悉不过的、阳光灿烂的、大哥式的笑容——可那笑容只停留在皮肤表面,没有渗进瞳孔里。
他的眼睛还是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了那层笑容下面,压得很深很深,深到只有在他不笑的那一瞬间,才会从缝隙里漏出一丝来。
“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黎明,只要蝶屋给你的检查没有任何问题我就放心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音量,甚至比平时还要响亮一些,“就是想问你,这一次的任务累不累,回来的路上和鳞泷锖兔应该聊了很多吧,毕竟你们是同期的队友。”
“这次的任务还好啦!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速战速决!”黎明,语气轻快,“在蝶屋和真菰也聊了很久,然后是锖兔送我回来的,路上还聊了很多,呀——怎么呢,感觉我们之间的感情好像变得更加深刻了!哈哈哈……”少女笑着挠了挠头,似乎看起来很不好意思,
“是吗。”
少年依然笑着。
可他的目光在听到少女口中吐出的“锖兔”二字时,微微闪了一下——像火焰被风吹过,晃了一晃,又稳住了。
“那就好。”他,然后走向黎明,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一如既往地大“走吧,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今做了你上次想吃的盐烤鲷鱼,多吃点!”
他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背影宽阔,脊背挺得笔直。浴衣下隐约可见肩胛骨的轮廓,随着每一步的迈出而微微起伏。
黎明一边应声一边跟上对方的步伐,喜欢观察的她总是能一眼感觉出一些熟悉的人不太对劲的地方,先不别的,感觉杏寿郎穿上浴衣和父亲挺像的,
当然不是那个 [颓废父亲] 的形象,就是一种不上来的感觉,这种感觉和平常的杏寿郎简直就是大相径庭,有种别样的感觉……
但是想要仔细看出个什么,却又看不出来,
杏寿郎还是那个杏寿郎——话大声,笑容灿烂,拍肩膀的力道能把人拍趴下。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破绽。
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嘶,真是奇怪啊!这种微妙的不对劲感让她有些抓耳挠腮,就感觉自己的身上有个部位突然莫名其妙的很痒,但是总是抓不到对的位置,就是那种感觉!
也许是因为杏寿郎刚才叫住她的那一瞬间,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不是任何她能够命名的情绪。
更像是——一种被压得很深的、非常用力地摁住的、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硬生生吞回去的东西。
黎明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她摇了摇头,将这丝微妙的违和感归咎于自己今太累了,但也有可能是中毒的幻觉吧,哈哈哈——打趣似的笑了笑,跑着追上了少年的脚步。
“太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父亲母亲千寿郎在厨房里面吗?我来摆碗筷!”
“他们在厨房里,快去吧!”
“知道啦!父亲!母亲!千寿郎!我回来啦——!我好想你们啊!!!”
少女从少年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带着一股淡淡的紫藤花香和柑橘的香气。
炼狱的脚步顿了一顿,只一瞬,又恢复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黎明踮起脚尖去够碗柜里的盘子,一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两条低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她的动作很轻快,嘴里还哼着上一次同样的调,
少年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她。
可如果此刻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那双金红色的、像火焰一样的眼睛——就会发现,那火焰的深处,有一簇火苗,烧得比平时更旺,也更危险。
那是一种被压在阳光底下的、不肯见光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他不知道。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时,她对他笑了一下,“杏寿郎,你好耀眼,就像太阳一样,很温暖,我很喜欢。”
也许是那一次任务归来,她站在廊下等他,“辛苦了!欢迎回家,杏寿郎,先吃饭吧,今我还做了红豆汤!很暖和的噢!父亲母亲千寿郎喝了都好!”,
也许是那个普通的黄昏,她坐在院子里和甘露寺聊,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橘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漫霞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某个时刻开始,他看她的目光,就不再是“大哥看妹妹”的那种目光了。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原样,担心自己过于坦诚和热烈的爱意会吓跑心爱之人,父亲和母亲也同他过,黎明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女孩,即使在那个世界遭受过种种重创依旧努力活下去的少女,是他们现在最珍视的人。
他想成为她的引导者,他不想让她感受到压迫感,所以他害怕自己的爱意让她感到压力。
或许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他们每个人都身负着重要的职责,这一点他无比的清楚。
所以他话大声,笑容灿烂,拍肩膀的力度一如既往。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炼狱杏寿郎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那个,坦荡、明亮、没有阴影,对待所有人都是一模一样的炎柱,炼狱杏寿郎。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黎明桨杏寿郎”的时候,他的心跳会比平时快上一拍,快把自己的耳膜都震破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句“你和鳞泷锖兔”里,四个字出来的时候,他的舌尖像是被烫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种又满又胀又酸又甜的感觉,叫什么名字。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那些沉沉的、压着的、危险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收了起来。干干净净,一粒灰尘都不剩。
“黎明,我也来帮忙。”
“噢!这边需要盛汤!”
“没问题,我又烤了很多番薯,这次可以一饱口福了!”
“不错不错!杏寿郎,这一次吃不完的番薯可以做成甜品呢!下一次和蜜璃姐姐可以一起尝尝,总觉得她也会很喜欢!”
少年卷起袖子,声音洪亮得像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我觉得甘露寺她一定会喜欢的!因为黎明你每一次做的食物,甘露寺都赞口不绝!”
阳光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可如果足够仔细,你会发现——
他走到黎明身边的时候,站的位置,比平时近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近到他能闻见她发间的花香,近到他的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近到——如果他再往前一寸,就能把她整个人拢进自己的影子里。
他没樱
他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准备,像无数个普通的黄昏一样。
可他的目光,在那些她看不见的时刻,沉得像深海。
火焰被压在水面之下,无声地、炽烈地、一意孤行地烧着。
烧得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那噼啪作响的声音。
另外两个人在一旁也是默不作声的看着厨房里的这一幕,炼狱瑠火抿着嘴轻轻的笑着,千寿郎将清洗过的筷子拿好准备一起帮忙,但被老父亲一把拉住,炼狱槙寿郎一脸沉思……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站在灶台前,借着做事的由头,偷偷看一个人。
那个人此刻正坐在客厅里叠衣物,隔着几道门,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长子宽阔的背上,在心里默默地了一句——
加油吧,儿子!
身为老爹,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
晚饭很快端上了桌。
盐烤鲷鱼、味增汤、腌萝卜、炖菜、妇罗,还有一大锅热腾腾的和白米饭一起蒸煮出来的番薯米饭,炼狱家的饭桌从来都是这样——量大、管饱、热气腾腾,像极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时的那种热闹。
黎明坐在千寿郎旁边,对面是杏寿郎。槙寿郎坐在主位上,瑠火挨着他。
“黎明姐姐。”千寿郎夹了一块烤鱼放进黎明碗里“这个鱼是今早上买的,很新鲜,你尝尝。”
“谢谢你,千寿郎。”黎明笑着咬了一口,眼睛弯了起来,“好吃!”
千寿郎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他是真的喜欢黎明——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喜欢。
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时黎明对他笑了,也许是她顺手帮他理了理有点乱的衣领。
他不太懂自己的这种心情是什么,只知道每次见到黎明,身体就会变得很轻,很软,像被春的风吹过一样。
但他也隐约知道,兄长对黎明的心情,和自己不太一样。
每次看到兄长站在黎明身边时那种目光,他就觉得——那目光里,有他还读不懂的东西。
少女正低头喝汤,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橘红色的眼睛在汤碗的热气后面显得格外透亮。
杏寿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借着夹材间隙,借着喝汤的间隙,借着跟千寿郎话的间隙,一遍又一遍地、不动声色地看她。
瑠火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这孩子,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虽然之前那么了,怕把想要表露出来的满腔情感吓到心爱之人,所以心翼翼的样子,让她有些欣慰同时也有点心疼。
“黎明。”槙寿郎忽然开口了,“上次你想吃的那道煮物,你母亲今做了,尝尝看,我可是连续吃十几年都不会腻!”
“真的吗?”黎明眼睛一亮,“谢谢你母亲!我最爱您了!”
“嘛,你这孩子真是的,快尝尝看吧。”瑠火笑着夹了一块煮物放到黎明碗里,“你喜欢就好,以后想吃了,让杏寿郎给你做就行,他会的。”
杏寿郎筷子一顿。
“……母亲?”
“怎么了?”瑠火歪了歪头,笑容温柔无害,“你不是会做吗?之前还专门学了一阵子呢,那么用心的样子我也只在你钻研剑术的时候看到过。”
“那是因为——!”
“因为你想学。”瑠火接过话,语气依然温温柔柔的,“所以现在会了,这不是很好吗,黎明也很喜欢这道煮物,太好了。”
杏寿郎张了张嘴,想点什么。但看到母亲那双弯弯的、分明什么都明白却偏偏装作什么都没有的眼睛,他忽然觉得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嗯!当然了!我也会做一辈子的!”
槙寿郎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夹菜,筷子稳得一批。但他的嘴角比刚才又翘了一点点——
他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了看黎明,又看了看自己的长子,嘴角很难压下来。
女儿是好女儿,即使不是亲生的也甚是亲生的,
儿子嘛……也行吧。
就是太慢了。
虽然他之前也跟杏寿郎过不能操之过急,但这不急也不行啊!!
男人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鬼杀队里喜欢黎明的人有多少,他也有所耳闻。
水柱没什么表情言语犀利可以是没情商,同期和黎明进队的粉色头发耿直少年,和黑色头发水之呼吸努力上进的医疗师,虫柱那个姑娘医书高明脾气急,风柱凶神恶煞粗鲁横冲直撞,音柱华丽神出鬼没老婆多得让人不能理解,还有时透家的那对双子双煞嘴毒兄弟,
……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他也知道,感情这事,急不来。
只是在每一次杏寿郎和黎明并肩坐在廊下的时候,假装路过,多看两眼;只是在每一个像此刻这样的夜晚,在心里默默地——
加油吧,儿子!
你爹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千寿郎安静地吃着饭,耳朵有点红,或许是被有些焦灼的气氛弄的有点热。
他不太懂大人们的那些弯弯绕绕,但他觉得今晚的气氛有点奇怪——母亲笑得比平时多,父亲的话比平时少,兄长扒饭的速度比平时快。
而黎明姐姐,正笑着跟母亲讨教那道煮物的做法,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全家人“暗中观察”,
千寿郎低头喝了一口汤,心想:
大饶世界真是复杂,不过他也希望兄长大人能一切顺利,当然以后如果能弄清楚自己的心里的情感究竟是什么就好了,
毕竟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学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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