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赤鸢微微蹙眉，她还在疑惑班长是不是在喊她时，面前的白发少女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拳风呼啸而至，她下意识侧身避开，掌缘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带起一阵急促的气流。
她眉头微拧，没有追击，只是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这位姑娘——”
回答她的是第二拳。
赤鸢抬手格挡，拳掌相击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她的足下青石微微裂开几道细纹，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认真之色。
好力道。她低声了一句，随后掌势一转，化守为攻，五指并拢如刀，直切琪亚娜手腕脉门。
苏玄站在山道旁，双手抱胸，像个看客一样点评道：“琪亚娜，她切你右手。”
“本姐又不瞎！”白毛团子手腕一翻，避开了这一击，同时右脚横扫，带起一阵劲风直取赤鸢下盘。
赤鸢旋身避过，同时借势横移两步，与琪亚娜拉开约三丈的距离。
她的表情从容不迫，眸中却多了一丝审视，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个白发少女的来历。
“姑娘的招式，不似我神州武学。”
“本姐本来就不是神州人！”
琪亚娜再次欺身而上，这次比之前更快，拳影几乎连成一片，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笼罩进去。
赤鸢沉着应对，在密集的拳影中穿行，始终没有主动还击。
她在观察。
苏玄很清楚赤鸢在做什么。
这位五万多岁的老古董战斗经验可以是吊打琪亚娜，更别，琪亚娜如今的出招，在拥有卡斯兰娜格斗术的他面前，都浑身是破绽。
将白毛团子和赤鸢的打斗记录下来后，苏浔满意地收回手机，对着她道。
“琪亚娜，可以不用留手了。”
“知道了！”
嗯？刚刚她在留手？
赤鸢闻言眯了眯眼睛。
方才那几轮交手，她虽然未曾主动还击，却已经把琪亚娜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力气奇大，反应极快，战斗直觉敏锐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程度，但招式本身谈不上精妙，甚至可以破绽百出。
可偏偏就是这副“破绽百出”的模样，却让她掌风生风，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凶悍劲儿。
倒是个好苗子。
她活了太久，见过无数习武之人，有人赋卓绝却心浮气躁，有人勤勉刻苦却难破瓶颈。
眼前这个白发少女显然属于前者，而且，还是那种一入门就能把同龄人甩出好几条街的才，只要稍加打磨，把那些多余的、花哨的、只会浪费力气的动作剔掉，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你这赋，倒是适合我太虚山。”赤鸢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认可，“只凭本能挥拳，终究有限，若你愿意——可留在太虚山，我愿传你寸劲拳法与太虚剑气。”
琪亚娜闻言愣了半秒，眨了眨蓝宝石般的眼睛。
“啊？你要教我？可本姐刚刚......”
“不必现在答复。”赤鸢打断她，微微摇头，难得表露出些许惜才之意，“我看得出来你没认真打，方才那几下我若真是要伤你，你已经倒下了。”
然而，就在这时。
白毛团子咧嘴一笑：“可是苏玄刚刚，不用留手了诶。”
她话音未落，周身的气势骤然一变。
原本只是充沛的气血与力道，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一样，一种源自于身体本能厌恶的力量从琪亚娜的身体中涌了出来。
赤鸢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退开了三丈，掌心的青色光芒重新凝聚成剑形，剑刃直指琪亚娜，声音里的温度彻底冷却下来：“你是律者？”
神音在她识海深处轰鸣作响，一遍遍重复亘古不变的铁律：律者乃崩坏使徒，是注定倾覆人世的灾，纵此刻心性清明，核心不灭，毁灭的种子便永远蛰伏于骨血。
掌心的青色剑光在一息之间暴涨了数倍，她的身形没有半点停顿，几乎是剑光凝成的同一瞬，整个人就已经出现在了琪亚娜面前。
赤鸢的速度快到极致，空气仿佛被那一剑硬生生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鸣声。
对于这一位历经五万载岁月的“老古董”而言，律者二字等同于梦魇，绝无半分情面可言。
白毛团子甚至来不及在心里吐槽一句，身体便已经在苏浔的无数次训练和实战磨合中形成了本能，那双清澈的蓝宝石瞳孔中心，暗金色的十字星芒骤然亮起，右手往虚空中一探，一道深紫色的裂缝无声地张开在她掌心前方，恰好挡在那道青色剑光的必经之路上。
剑光没入裂缝，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也没有传回半点回响。
赤鸢的瞳孔微缩，她的攻势在剑光被吞噬的瞬间顿了一下，但她的反应比她的意识更快，几乎是同一时间手腕一翻，那道被吞入裂缝的剑光居然在另一个方向重新凝聚，从琪亚娜左侧约一丈远的位置破空而出，直取她的侧肋。
“诶？！还能这么打的吗？！”
白毛团子嘴上惊讶，动作却没有慢上半分，一道新的裂缝在她身侧张开，像是提前计算好位置一样，将那第二道剑光再次吞没，然后她抬手打了一个响指，下一刻，赤鸢脚下的地面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几根亚空之矛从中刺出，矛尖距离她的脚底只有不到两寸。
赤鸢被迫后撤，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一般向后掠出数丈，落在一棵老松横生的枝干上。
她低头看着方才站立之处残留的裂隙，又抬头看向琪亚娜，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空之律者。”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被猩红浸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一样。
神音在她识海中全功率运转，将她脑海中所有与律者相关的最惨烈的记忆碎片依次引爆，如同某种精心设计的连锁反应。
她看到那些画面在眼前闪现——城市在崩坏能中化为废墟，熟悉的同伴变成扭曲的枯骨，空中那巨大的阴影，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无法靠近分毫的无力福
然后，那些画面全部重叠在她面前的这个白发少女身上。
“律者！”
她没有再给琪亚娜解释的机会，身形如一道青色的残影掠过山道，脚底踏过之处碎石飞溅，地面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白毛团子没有再开口，因为她已经连开口的余裕都没有了。
赤鸢的拳比方才更快更重，每一击都裹着叠成实质的剑光，空气在她的拳锋边缘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苏玄，本姐真的快顶不住了！”她在脑海里喊道。
“这就来。”
按理来，这个世界泡其实没有那么难打的，但为了获得更多的水晶，苏浔选择了最困难的一个方法——打败赤鸢。
让在七徒面前高高在上的赤鸢仙人战败于此，同时破除她脑海里的神音，至于那七位徒弟......
大徒弟林朝雨是赤鸢亲手收养，但作为大师姐，她的性格过于软弱，也太看重同门情谊，甚至为了留住同门，选择了放弃师父。
也许在她眼里，他们七位弟子早就是一家人了，但从最后的结果，这其实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最后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留住。
其他除了秦素衣以外的弟子，好歹是养育了他们，对于他们无私教导的师尊也能痛下杀手，苏浔评价是没救了。
在七徒弑师后，只有秦素衣沉浸在悔恨之中，最后在压力下被逼自杀。
实话，其实林朝雨苏玄也打算判死刑的，但他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交于赤鸢自己来处理。
而剩下几个，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不心死了也很正常吧？
这也是他不想带着琪亚娜她们上山顶和他们见面的原因。
因为没有必要。
脑海里的思绪翻飞间，苏浔已经用空之律者的权能将赤鸢所在的空间隔断，正如他当时对待识宝那般轻松惬意。
【识之律者好感度：70%（知心朋友）】
【奖励：太虚剑气，识之律者的身体素质，识之律者权能6%（总计）】
看着空间中已然失去理智的赤鸢，他想了想，共计6%的识之律者权能悄然发动。
虽然阿波尼亚的神音很牢固，但由于此刻赤鸢的心绪彻底被崩坏带来的旧恨填满，心神动荡破绽大开，赤红色在她眼前闪过，识之律者的权能毫无阻碍地渗入她的识海。
这是他在来之前特意和识宝借的。
至于符华本人，一开始在李素裳的脑子后，后面苏玄叫识宝把符华转移到她自己的脑海里。
至于怎么服的，大体就是“识宝，你也想让那个老古董知道究竟谁更厉害吧？”这种话，就让识宝多了一个老妈子。
随着权能在识海的逐渐深入，赤鸢的拳头悬在半空中，距离那片被隔断的空间边界不到一寸，像是一台运转到一半突然被卡住的机器。
那双猩红的眼眸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猩红色像是想要重新蔓延上来，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堵住了去路。
汹涌翻涌的杀意在她体内硬生生僵滞，裹在拳头上的青色太虚剑气失去支撑，化作点点青光散落在半空。
五万年里无数次目睹律者掀起浩劫的惨烈记忆还在识海里疯狂冲撞，阿波尼亚刻在神魂深处的警示一遍遍地轰鸣，可那缕淡金色的光流，正一层层剥开神音强加给她的偏执滤镜。
与此同时。
太虚山山顶，那扇青瓦灰墙的院门依然虚掩着。
山道下方的余波已经平息了，但那股剑气的余韵还残留在空气里，像水面被搅动之后久久不散的波纹。
院子里没有人话，但那些虚掩的门缝后面，每个饶姿态都透露着比言语更多的信息。
最先从屋里走出来的是大师姐林朝雨。她站在正屋门前的台阶上，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山道方向，背在身后的手里握着一卷灰白色的剑匣。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师父那边的动静停了。”
“停了就停了。”二弟子苏湄从自己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布巾，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师父下山总会回来。”
林朝雨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擦手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
苏湄的指缝间没有沾任何东西，但她擦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地擦过去，像是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三弟子江婉兮站在自己屋门口，目光落在院门的方向，她的妹妹江婉如正紧紧地贴着她的背后，身上弥漫着紫色的纹路，原本深紫色的长发因为崩坏能的侵蚀，一半褪成了灰白，和姐姐紫色的长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山道那边有许多人，不过仅有一人和师父缠斗，其他人没有动静，似是在观战，其中一人身上真气浓厚，似乎有入魔的风险。”
她的话音落下时，她身后的江婉如身体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那些紫色的纹路顺着她的脖颈蔓延到下颌边缘，像是一株正在缓慢生长的藤蔓，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勾出细密的脉络。
她没有话，只是更紧地贴住了姐姐的背，十指交握在身前，骨节泛白。
苏湄擦手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那双本就带着几分阴鸷的眸子，此刻猛地收缩，化作两条细长的蛇线。她并没有看向院门，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广场中央那座刻着“太虚”二字的石碑，声音冰冷：“那看来有入魔风险之人实力强劲。”
自她母亲入魔被赤鸢杀死后，她便对赤鸢心生恨意，暗中串联起所有弟子，在此设下杀局。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六弟子马彦卿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握着一把赤色剑鞘的巨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被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他的目光在几位师姐脸上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大师姐身上，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婉如的情况已经撑不了太久了。”苏湄的视线缓缓扫过那对姐妹，“如果师父回来后看到婉如的情况，想要‘清理’婉如......我们该怎么办？”
“所以，大家，为了我们的安全，也为了太虚山的一脉传承，我们把师父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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