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鹤吟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矿灯已经调暗了。
她把语归档记录的那页复写件放进背包夹层，推开1404的门帘。
苏夜澜坐在床沿上，手里转着那枚从树洞里取出来的银戒。
“沈叙词安顿好了。”
“档案柜够用吗。”
“够，她把情报库的备份全搬进去了。六层的继任者是个代理编号，临时权限。”
商鹤吟把笔记本翻开。
她在沈叙词移交表格的复印件旁边写了几个字：
代理编号初始注册人聂清，归档权限曾转商鹤语。
写完她抬起头。
“1403还有一些东西没翻完。”
苏夜澜把戒指套回手指上。
“现在去。”
走廊东侧尽头。
1403的门牌号还是老样子，角落里那半个被削掉的数字积着薄灰。
门没锁，上次陆枭撬开之后锁簧彻底锈死了，虚掩着。
苏夜澜推开门，房间里那股旧纸浆味还在。
窗帘紧闭，被褥整齐，玻璃杯底的水垢干涸得更深了。
桌上那张连续纸还在。
去找那棵树。
江浸月的字迹。
但纸片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老式系统摄影卡片，上次来的时候它压在衣柜最底层的工作服下面。
被人动过。
苏夜澜把摄影卡片拿起来。
照片上两个年轻女人站在矿坑入口前，穿矿上工作服，肩挨着肩。
年长些的穿白大褂，年轻些的穿矿上工作服，左手指节上套着素面银圈。
聂清和江浸月。
和她在江浸月笔记本里找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但她记得很清楚，那张是她们俩的正面合影。
这张不是。
江浸月正对着镜头。
聂清侧着脸，在看江浸月。
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是江浸月的字迹，铅笔写得很轻。
聂姨帮我注册了玩家身份，编号000不能浪费，这枚戒指替我保管。
商鹤吟接过照片，和笔记本里那张正面合影并排放在一起。
正面那张是矿坑入口前，两人对着镜头笑。
侧面这张是同一拍的，聂清侧脸看江浸月的瞬间，被冯远志用另一台相机抓下来了。
同一个矿坑入口，同一个姿势，同一。
冯远志的左手端相机，手背上有旧伤疤。
两张照片的边缘都有他惯用的取景偏移量。
“老冯那带了至少两台相机。”
商鹤吟把两张照片对齐。
“一台拍正面，一台拍侧面。正面那张留给自己，侧面这张留给江浸月。”
桌上那台老终端忽然嗡嗡响了起来。
散热扇转了转，屏幕上开始有暗纹浮动。
自行启动了。
商鹤吟伸手按住键盘想把机器压稳，手还没落下屏幕上就弹出一个极简的界面。
离线留言。
文件数量只有一个。
发送时间标注在二十年前，接收人标注为江浸月本人。
状态栏标注着定时发送已触发。
苏夜澜点开文件。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江浸月的嗓子很哑，和上次在系统核心日志那台终端上听到的一样。
“这是预先录好的。如果有一终端被两枚戒指的认证信号激活，这段留言就会自动播放。我把合同放在副本入口等你来签。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还来得及，去矿坑入口那棵松针底下再挖深一尺。”
音频断了。
屏幕暗下去，散热扇又转了一阵才停。
商鹤吟把录音里的关键信息逐条抄进笔记本，翻出矿坑地图比对。
地图上永冻松针的位置被江浸月用红笔圈出，旁边写满了字：
铁孩树洞、身份卡、戒指。
“再往下挖一尺”
她聂姨把合同放在副本入口等江浸月去签。
但江浸月没等到那一，她把合同从副本入口取出来埋回了树下。
继任者签完合同，就该去拿那份原件。
苏夜澜把摄影卡片插进聂清笔记本的同一个夹层里，两张合影终于面对面贴在一起。
她把保温箱抱进怀里。
菌丝在密封条内侧轻轻叩着箱盖。
“去那棵树底下。”
第二一早，苏夜澜把老赵从新手村登记台叫了出来。
老赵正蹲在门口啃压缩饼干，听她完再往下挖一尺，把饼干往口袋里一揣。
“上次挖到树洞，这次还要往下？”
“江浸月留言的，合同原件埋在更深的地方。”
老赵拎起镐头。镐柄磨得锃亮，镐头还是贾善芳那把，嵌着暗金色金属箍。
三个人穿过矿道。冰壁上的晶矿碎片比前几又亮了些。
矿液顺着菌丝网络往回输送，整条矿脉正在从漫长的冻结里醒来。
永冻松针还是老样子。
树干笔直，树皮漆黑发蓝。
但枝条上已经抽出七八片新针叶。
树根旁边上次挖开的冻土已经重新冻硬了。
苏夜澜把矿灯挂在树枝上。
蹲到树根旁边，用冰镐尖对准上次取树洞的位置，继续往下挖。
冻土比上一层还硬，冰镐砸上去只凿出浅坑。
她撬了十几下，镐尖碰到硬物。
生锈的铁盒，比上次那个更大。
盒盖上的密封条和之前一样已经老化，但盒体被冻土挤压得微微变形。
她把铁盒周围的冻土清理干净，将铁盒取出来。
撬开密封条，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油纸，只有一份文件，装在透明的系统档案袋里，封口完好。
初代副本入口永久转让合同。
原件。
纸张是系统标准格式。
右上角盖着红色备案章，章面上是聂清的私章。
转让人签名栏签着江浸月，受让人栏还是空白的。
备注栏和她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份完全一致：
此入口通往第一个被系统废弃的副本。
核心为空。
代管者编号NF-001已将底层代码撤回并转移至母树。
母树归你，入口也归你。
合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写便签，江浸月的字迹。
聂姨受让人栏不能随便签。签了就等于接管整个初代副本的完整权限。
她她不急着签。
知道你来了之后自然会签。
我先把原件埋在这里。
万一系统崩了，纸质合同还能用。
商鹤吟接过便签，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更的字，江浸月又换了一支笔才落下：
备份合同我已经上传到系统核心日志硬盘里了。
你签电子版也好，签纸质版也好，都一样。
聂姨编号000的继任者签了字，这个副本就正式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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