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侧面合影是老冯拍的。他这张比正面那张好，因为这张里我和聂姨都在笑。他矿坑以后需要新守门人。我我来守入口，你守矿坑。他好。后来他没从矿坑出来。我又守了一阵，直到聂姨也走了。那扇房门我没锁，1403。东西都在柜子里。”
音频停顿了好一阵。
“我走了，编号000留给你。”
音频结束。
商鹤吟把录音的每一句关键信息逐行抄好，然后打开面板检索全服玩家列表，输入江浸月。
系统只弹出两条记录。
二十年前主动注销玩家身份，备注栏有她自己的留言。
我没能等到他从矿坑出来。
另一条关联记录显示编号000在注销后自动转入托管状态，托管人标注为NF-001聂清，托管权限标注为永久。
她在笔记本上将以下所有线索全部串在一起：
福利院同期，三枚戒指的设计分散保管，编号000的姓名代持，以及矿坑入口那棵等人松针。
她抬头看了苏夜澜一眼。
“她注销身份是为了把编号000留给别人。聂清替她保管了二十年，现在归你。”
苏夜澜把硬盘退出，放回档案柜最深处那格。
她将江浸月的笔记本、老式摄影卡片和两枚戒指并排放在桌上，指尖推开受让人栏的空格，在最底下签了自己的名字。
系统弹窗：初代副本入口永久转让协议生效。
受让人苏夜澜。
副本当前状态为待激活。
她关掉屏幕。硬盘上的指示灯暗下去。
屏幕右下角最后一排字慢慢浮现。
检测到受让人完成签名，此副本将继承新任管理员首次设定的规则框架，所有设定须在今二十四点前完成，逾期随机生成。
商鹤吟凑近看了那行字。
“意思是你要在规定时限内给这个空白副本写一套规则。写完之后，它会变成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副本。规则由你定，入口由你管。”
苏夜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
她输入了副本名称：新手村。
屏幕弹出一个新窗口。
规则框架模板。
一张完全空白的表格，等待录入。
商鹤吟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翻开笔记本，逐条念出初代深渊酒店最初的设计参数。
禁止强制对抗、所有玩家共享基础积分保底、诡异切换为触发式协助模式。
苏夜澜一条一条往里填。
填到最后一栏时她停了一下，在备注栏里加了一句话：
此副本不接受任何系统层面的规则覆盖。
母树拥有最终审核权。
确认提交。
屏幕闪了一下。
母树菌丝从保温箱里涌出来，沿着桌面攀上终端机，菌丝末梢探进屏幕边缘的接口。
审核通过。
整片新手村的灰雾从边界开始往后退。
空地往外扩展了将近一倍。
铁桌旁边的空地上冒出了新的功能房入口，门牌插槽全部空着。
老赵在新手村入口处挂着那盏充好电的矿灯赶过来，对着新扩展的空地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清点煤块和矿粉库存。
格子衫把医药箱搬到诊疗室门口，皮夹克蹲在空地中央摆弄一只从14楼杂物间翻出来的旧收音机，少年拄着拐杖跟在老赵后面，帮忙把矿灯一盏一盏挂在新增的功能房门框上。
苏夜澜走到屏幕前，看了眼窗口提示的剩余规则更新时间。
她退出录入界面，从商鹤吟手里接过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
新手村需要医疗保障，九楼改成诊疗室，格子衫负责。
贾善芳之前送的物资和绷带全部转过去。
新手村的规则框架录入之后，沉默观测台的屏幕上多了一排新条目。
商鹤吟逐条核对了一遍。
禁止强制对抗，已生效。
基础积分保底，已生效。
诡异触发式协助模式，已生效。
最后一条是苏夜澜自己加的备注：
此副本不接受任何系统层面的规则覆盖，母树拥有最终审核权。状态标注着已通过。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苏夜澜看。
“母树审核全部通过了。从现在开始，新手村的规则由它做最终裁定。连你这个最高管理员要改规则都得先经过它。”
苏夜澜低头看了一眼保温箱。
菌丝在箱盖内侧编出了一棵完整的树。
树干分出六根枝条，每根枝条末梢都垂着针叶。
十三片。
和母树残骸上新抽出来的那根枝条上的叶片数量一样。
菌丝把新手村的规则框架和母树的根系连接在了一起。
从现在开始，所有规则变更都会同步到母树的木质部里，母树的根系每往冻土深处扎一寸，新手村的边界就往外扩展一寸。
商鹤吟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菌丝网络分布图。
“母树不只是在审核规则。它把新手村当成了自己的树冠。菌丝是根系，规则是树干，功能房是枝条。这片副本已经不是系统的一部分了。它是母树自己的领地。”
苏夜澜把保温箱放在桌上。
菌丝从箱盖缝隙里往外涌，沿着桌面爬到窗台上，攀上窗框，从窗缝钻了出去。
她推开窗户。走廊外的景象让她停住了。
菌丝正沿着十四楼走廊的墙壁往外铺。
一束一束的白色丝线，贴着墙根穿过防火门，往新手村的传送阵方向延伸。
走廊里的散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事。
皮夹克握着磨到一半的砍刀站起来，黑t恤平头从消防栓旁边探出半个身子，少年拄着拐杖从1404门口蹦出来，歪着头看墙上那层正在慢慢扩散的白色丝网。
“这是什么。”
“母树在扩展根系。它把新手村当成自己的树冠了。”
老赵扛着镐头从传送阵那头走过来。
矿灯光晃过墙上的菌丝，他矿脉里的晶矿碎片刚才同时闪了一下。
矿液流速明显在加快，九号入口上方的冰层也开始往下滴水。
停了片刻他又补了一句：那棵松针又冒了两片新叶子。
苏夜澜把保温箱抱在怀里，往传送阵入口走去。
老赵跟在后面。
“上次去母树残骸是激活核心代码。这次去不知道还能看到什么。”
永冻深林的传送阵在矿坑入口旁边。
蓝光闪烁了几下，把她吞了进去。
林子里的雪停了。
上次来的时候地面上的新雪松软得没过鞋面，现在雪层表面结了一层薄冰，踩碎时发出极清脆的响声。
树干上那些冰锥短了一截，有些枝杈末梢冒出了新绿的针叶芽苞。
整片林子正在从漫长的冰冻里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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