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坑回来之后，商鹤吟在沉默观测台待了整晚。
她把系统法庭的底层日志逐条调出来比对。
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访客记录，大部分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归档条目，只有一条格式不同。
登录时间标注在江浸月留言被读取之后不久，也就是她们上次从情报库出来之后几个时内。
有人在她之前登入过系统法庭。
Ip地址被刻意抹掉了，只留下一段残留的终端编号。
商鹤吟把终端编号抄进笔记本。
编号格式和系统核心日志功能房里那台老式终端机完全重叠。
而且这段访客记录的操作内容只有一行字：调取编号000的完整档案。
和她在情报库柜机上调取过的，是同一份。
她站起来推开观测台的门。
走廊里灯管还亮着。
苏夜澜正蹲在1404门口给食人花换土。
腐殖土，贾善芳上次提醒的那种。
食人花的花盘从帆布帘下方探出来，叶片上沾着几点新鲜的泥。
商鹤吟把笔记本摊开。
“系统法庭的访客记录。有人在我们之前登入过。调取了编号000的完整档案。Ip地址抹得很干净，但终端编号还在。这个编号和我们之前见过的十四楼核心日志那台属于同一个。”
苏夜澜把手里的铲子插进土里。
“十四楼那台在核心日志房间。我们没有第二个。”
“所以它不是另一台。它是一台我们还没找到的终端机。在同一个Ip地址段里。”
商鹤吟翻开笔记本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近期系统日志的分析。
她指尖压在一条记录上。
“我比对了系统平面图。十四层所有房间都在初代建筑图上有标注。只漏了一间。”
“哪间。”
“1403。”
苏夜澜站起来。
她把沾着腐殖土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推开1405的门帘，走进走廊尽头。
1403的门牌号很久以前就模糊了，角落里只剩半个被削掉的数字。
上次她经过时没多想，以为只是老楼掉漆。
但此刻她注意到门牌号边缘的削痕极其齐整，不像自然剥落。
陆枭靠在防火门那边。
他看见苏夜澜停在1403门口，把剁肉刀从肩上放下来，走到她旁边。
“要开吗。”
苏夜澜点头。
陆枭把刀背卡进门缝，找了一圈。
没有锁孔，没有感应面板。
这扇门的锁是二十年前那种老式机械簧锁，锁舌已经锈死了。
他把刀背往上抬了一个微妙的角度，别住锁簧，手腕猛地下压。
锁舌弹开，铁锈从门缝里簌簌往下掉。门开了。
房间不大，格局完全一样。
铁架床，木桌，歪斜的衣柜。
窗帘紧闭，织物的纤维已经被时间磨糟了，边缘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旧纸浆味。
和聂清房间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床上被褥叠得整齐，枕套边角发黄，但铺得平整。
桌上放着一只玻璃杯，杯底还有一层干涸的水垢，水早就蒸发了。
桌上还放着一张纸片。
二十年前那种老式针式打印机用的纸张，边角有手撕痕迹，纸面微微泛黄。
纸上只有几个字：去找那棵树。
苏夜澜把纸片递给商鹤吟。
“树已经挖过了。她留下了这张纸，但没等到有人来。”
商鹤吟接过纸片翻了个面。
背面没有字。
她又把纸片举到灯管下看纸面纤维，没有隐形涂层，没有加密水印。
只是一页普通纸片，从老式打印机连续纸卷上撕下来的，撕口边缘对齐了那台旧终端机的打印口齿痕。
“她的意思是1403是入口。树是出口。入口在房间，出口在矿坑。她在出口埋了东西，又把入口从这里指向矿坑。一个人如果找到了树，就能顺着矿坑找到情报库，再从情报库找到系统法庭，最后从这里进门。”
她把纸片放进背包夹层里。
“现在入口和出口我们都走完了。”
商鹤吟走向衣柜，她拉开柜门时铰链锈得咯吱响。
柳钉扣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蓝色工装，领口内侧缝着名签，绣了三个字。
江浸月。
衣柜最底层搁着一只旧背包，拉链锈死了，背包里装着半包矿粉罐，罐身标签是聂清的手写体，标注的内容和冯远志矿坑地图上的坐标一致。
背包夹层里还塞着一本活页笔记本。
商鹤吟把笔记本抽出来。扉页上只有一行字，手写：
聂姨让我把这些记下来，万一来的人不是我，也能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子。
后面几页写得密密麻麻。
聂清怎么写底层代码、冯远志怎么测矿脉走向、她自己在福利院怎么认识聂清的。
写到后来笔迹越来越草，页尾停在矿坑地图旁边加了一句话：
老冯这条矿脉如果能挖通，可以从永冻深林直接走回酒店一楼。
商鹤吟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聂姨系统法庭已经开庭了。
清理程序迟早会启动，她在给冯远志铺后路。
她不让我注销，编号000不能空。
我把戒指埋进树底下。
最后几行的笔迹比其他地方淡得多，写到一半停住了。
她把笔记本递给苏夜澜。
苏夜澜逐页翻看，翻到夹着的那张老式系统摄影卡片。
是江浸月和聂清的合影。
两个年轻女人站在矿坑入口前面，穿自制的矿上工作服，肩挨着肩。
背面只有几个字：拍这张的时候老冯还没下来。
苏夜澜把那张摄影卡片插进聂清笔记本的同一个夹层里。
江浸月的笔记本翻到倒数第二页，夹着一张手绘的矿坑地图。
比例尺不准，方位标注全凭手福
永冻松针的位置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了一行字：再往下挖一尺。
苏夜澜合上笔记本。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走廊灯管还没熄。
“她在那棵树下埋了铁盒，但盒子里只放了三样东西。戒指、身份卡、项链。如果她再往下挖一尺，明铁盒下面还有东西。”
商鹤吟把笔记本接过去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笔迹比其他页面更潦草。
“她埋铁盒的时候可能顺手多埋了一层。如果铁盒是留给聂清的，那铁盒下面那层就是留给下一个从树洞里取出戒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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