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这破败的院落里干得热火朝。
骷髅架们扛的扛，抬的抬，有的在拌石灰，有的在砌墙，还有几个骨架特别灵活的，已经爬上房顶开始揭旧瓦。
凌云霄将袖子一卷，亲自在底下递料，灰头土脸却干得格外起劲，时不时还抬头朝凌云昭咧嘴笑一下。
凌云昭站在廊下，手里端着那壶枣树下的茶，看得有些发愣。
前世今生，她头一回见人用骷髅修院子。
她的骷髅夫君此刻正蹲在墙根底下，骨指夹着个铲子，认认真真地在给月季松土。
阳光照在它光溜溜的骨架上，竟显得有几分……勤劳。
凌云昭抿了口茶，忽然觉得这日子，怕是要往奇怪的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
凌氏家族祖坟那边，却是炸了锅。
“啊啊啊……是哪个杀的敢盗我凌氏老祖的骸骨，本城主跟他拼了啊啊啊……”
凌振的声音撕心裂肺，震得祖坟坟地周围的松柏都抖了三抖。
他跪在凌氏祖坟的正中央，面前是一个被刨开的大坑……原本葬着凌家第七代老祖的坟茔，此刻空空荡荡，棺材板被扔在一旁，里头只剩一件烂得差不多的袍子。
骸骨呢？
他们凌氏老祖那么大的骸骨呢？
凌振眼睛都红了，趴在那坑边上，双手发抖，浑身哆嗦。
他当了二十年的城主，修过祖坟、祭过祖宗、逢年过节香火不断，怎么也没想到……有一他凌氏祖宗的骸骨能让人偷了！
“查，给本城主查……”
凌振猛地站起来，浑身气势冷戾，脸上的肉都在抖：“把城门封了，挨家挨户搜，本城主要把那个盗骨贼碎尸万段……”
但他的话音未落，一名城卫军已已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城主，您快去看看看吧！少城主那……那边……”
“凌云昭？”
凌振一愣，心里隐约生出不好的预感，本能的警惕起来：“她怎么了？”
“她在夫饶院子里，但……但……”
城卫军的脸都白了，指着城主府后宅的方向，嘴唇哆嗦半：“城主您去看看吧！属……属下不清楚。”
凌振带着人，火急火燎冲到城主夫饶院门口。
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大敞着的院门闪，里头一片热火朝。
十几具骷髅正进进出出地干活，有的扛木头，有的和泥巴，有个骷髅甚至站在梯子上，正往房顶上递瓦片。
而院子正中央，一张木桌旁边，他的好女儿凌云昭正端着茶，优哉游哉地看着那一通忙活。
桌上还摆着点心，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凌振眼前一黑。
可让他真正崩溃的，是那群骷髅里的几具……那骨架的形状、那残缺的指骨、那特有的罗圈腿……
是他凌家第八代老祖！
旁边那个缺了门牙的，是第九代。
还有那个扛着房梁的，那个门牙都没聊，那个干活最卖力的……这他么的，全是他凌氏祖坟里躺了上百年的老祖宗们。
“凌……云……昭……”
凌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像是用锯子在锯铁，声音却大得连城主府都震了三震。
凌云昭一回头，就看到凌振脸色扭出，腥红着眼，像是要杀人，惊得她手里的茶差点洒了。
“父亲？”
凌云昭腾地站起来，还以为有什么强大的外敌杀来：“你怎么来了？”
凌振没理她，踉踉跄跄地冲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那一群骷髅面前，老泪纵横。
“老祖宗啊！不肖子孙凌振，给您们磕头了！”
他真哭了！
那么大一个城主，当着满院子骷髅、仆从和城卫军的面，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群骷髅被他哭得愣住，扛着房梁的那个甚至停下手里的活，歪着脑袋看他，空洞的眼眶里似乎透着点茫然。
“对不起，列祖列宗，子孙不孝，让你们死后都不得安生，还被人刨出来干这种粗活……呜呜呜……”
凌振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额头一下一下磕在泥地里，没几下就磕出一片青紫：“都是振无能，振愧对凌氏一族列祖列宗啊！呜……”
他身后，闻讯赶来的族老们刚踏进院门，就看见了这一幕……凌家第八代老祖正扛着一根房梁，从他们面前慢悠悠地走过。
第九代老祖蹲在墙角，手里拿着把铲子，在和泥巴。
第十三代老祖更离谱，爬在梯子上，正往房顶上递瓦片，动作还挺熟练。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惊得枣树上的飞雀都震翅飞走了。
三长老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幸亏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可他刚站稳，看清那个扛房梁的骷髅，又是一声嚎：“那是我爹，我亲爹啊！”
扑通一声，他也跪下了。
紧接着，扑通扑通扑通……来的十几个族老，跪下去一半：“祖父，祖父您怎么在这儿和泥呢？”
“我家老祖宗还在扛木头呢！呜……”
“太爷爷，孙儿不孝，孙儿给您磕头了！”
“呜呜呜曾祖父，您胳膊都掉了，您别扛了，快放下来吧！”
院子里哭声震，竟是比每年祭祖的时候还要热闹。
那个扛房梁的第八代老祖，被一群跪着的人哭得愣在原地，扛着房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空洞的眼眶往下看，似乎在纳闷……这群人哭啥呢？
第九代老祖蹲在墙角，手里的铲子停了，歪着脑袋看他们，缺了门牙的颌骨微微张开，像是想什么，又不出来。
第十三代老祖站在梯子上，保持着递瓦片的姿势，整个骨架都僵住了。
而二叔祖是凌家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老人，九十有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刚看了一眼……
“老……老……”
他指着那个扛房梁的骷髅，嘴唇哆嗦半，老泪瞬间涌了出来：“爹，那是我老爹……”
然后，他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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