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俭听得心潮澎湃，热血上涌，激动与委屈交织。
就在萧俭情绪激荡，不由自主地望向萧裕寻求一丝认同回应时，舒王李谊话锋又是一转，带着一丝笑意：“此番调动，来也是机缘恰至。朝廷终究念及萧氏累世功勋，尤不忘文贞公定鼎之功与萧公持家守业之德！陛下更是圣恩浩荡，体恤贤裔，欲使名门之后各归其位，为国效力。本王不过是顺应心民意，顺水推舟，略尽绵薄之力，在吏部那边了几句该的公道话而已。”
“殿下……殿下恩德，微臣……微臣铭感五内！万死难报！”萧俭声音哽咽，再次离席深深拜下。
“诶，萧参军言重了。”舒王含笑虚抬了下手，“慈惠而不费的事，何足挂齿？归根结底，是萧氏门楣之光，合该重耀京华。你我同朝为官，皆为陛下分忧，为社稷尽力。这才是根本。来，”
他优雅地举起手中润泽的玉杯，“且满饮此杯，一为萧参军洗尘，二贺你重返京华，三愿兰陵萧氏，芝兰玉树，再茂庭阶！”
这杯酒的份量，重逾千斤！
萧俭激动得浑身战栗，几乎难以自持。
他猛地离席，扑通一声重重跪伏在冰凉奢华的金砖地上，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哽咽沙哑，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卑微与狂热：“舒王殿下……殿下再造之恩，高地厚，粉身碎骨难报！若非殿下仁心提携，洞察臣于微末，臣萧俭此生……此生必老死蛮荒，骸骨难归故土，永无重见日之时！更遑论得沐圣恩……不，是蒙殿下厚爱擢升要津，赐此安身立命之所！殿下厚恩，微臣……微臣万死难报其一！臣唯有此身此心，肝胆涂地，竭尽驽钝，以报殿下深恩与家族厚望于万一！”
此刻的他，匍匐在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清流文士的清高影子？他只想死死抓住这失而复得的荣华富贵和梦寐以求的家族归属！
李谊含笑虚抬手臂，做出一个“请起”的姿态，语气温和：“萧公言重了，快快请起。为国荐贤，乃本王职分所在。你只需克己奉公，尽心为朝廷效力，不负陛下重托，不负文贞公英名，不负兰陵萧氏清誉，便是对本王、对萧家最好的报答了。”
他的话语如春风拂面，在萧俭感恩戴德的涕泣声中，彻底地将萧俭锁在了自己的阵营。
酒过三巡，殿内熏香缭绕，丝竹靡靡，一派和乐升平之象。
萧俭坐在下首，几杯酒下肚，面颊已染上酡红，早已经心神飘摇。
就在这时，殿门处珠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一道张扬的身影裹挟着一阵风大步闯入，打破令内的雅致氛围。
来人正是舒王世子李锜！
他身穿一袭华贵的紫袍，腰间玉带歪斜，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和玩世不恭的邪气，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殿内，最终落在主位的父亲李谊脸上。
李谊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隐忧——这个混世魔王，怎么偏挑这时候闯进来？
他沉声道：“锜儿！如此失仪！跑来作甚？”
着，目光瞥向站在李锜身后、一位气质沉稳的青年——那正是李谊的长子李諠。
李諠立刻躬身，姿态恭谨：“父王息怒，是儿臣未能约束好二弟。”
他看向李锜，规劝道，“二弟，今日父王宴请贵客，商议要事，你不能失仪，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母妃吧。”
李锜却浑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嘿嘿”一笑，径自走到殿中，目光牢牢锁定了下首正诚惶诚恐起身的萧俭。
“父王这话的，商议要事，怎可缺了孩儿？”李锜嬉皮笑脸地道，“这位……想必就是新任京兆户曹参军萧俭大人了吧？啧啧，果然一表人才！”
李谊面色更沉，强压着怒火：“锜儿！不得无礼！退下！”
萧俭早已惊得酒醒了一半，连忙躬身到底，声音带着受宠若惊的颤抖：“臣、臣萧俭，叩见世子殿下！”
世子竟然认识自己？还当众点出自己的官职？
这……这可是大的颜面啊！
李锜根本不等李谊再开口，几步就走到萧俭的席案旁。他竟一脚踢开旁边的锦垫，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紧挨着萧俭！
顺手抄起案上萧俭的酒壶，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
“萧参军不必多礼！坐，坐！”李锜一手端着萧俭的酒杯，一手随意地拍了拍萧俭手臂，“来来来，本王敬你一杯！恭贺萧参军高升！这户曹参军的差事，可是个肥缺啊！那崇仁坊的宅子，住得可还舒坦？比你在泉州那会儿，强了千百倍不止吧？哈哈哈！”
萧俭被李锜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手足无措，只觉得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迫饶压力扑面而来。
他半边屁股挨着锦垫，身体绷得笔直，脸上挤出谄媚又惶恐的笑容，连声音都变流：“廷托王爷与世子洪福！臣感激涕零！宅邸……宅邸恩重如山……臣……臣……”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世子不仅认识自己，还屈尊坐在自己身边敬酒？！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他下意识地偷眼看向主位上的舒王，不知为何，舒王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忍耐。
想必这位世子平时行事放浪不羁、不拘节，经常惹怒舒王。
哎……年轻人嘛！他心中叹息了一声！
“嗯，那就好。”李锜仰头，喉结滚动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空杯被他随意掷在萧俭的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等萧俭从这突兀的动静中回神，李锜的身体骤然前倾，冰冷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浓烈的熏香，几乎喷在萧俭煞白的脸上：“萧参军，本王听闻……你膝下曾有一女？名唤……清宁？”
“清宁？！”
萧俭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灵盖！女儿萧清宁……那是他流放泉州、结发妻子亡故后，就此失散、音讯全无整整八年的心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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