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四位沙陀骁将，最后定格在老狼脸上：“策府，广纳四海英才，诚邀八方猛士。无论你来自关中沃野，安西故地，亦或是塞外沙陀广漠——本王皆虚席以待，视若肱骨！”
老狼和他身后的骨力突、契苾元烈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
“但现在你要本王立即划拨三十万亩肥沃之地，本王的确拿不出来！”
闻此言，拓跋乌勒面色一沉，铜铃巨目骤然眯起，一股压抑的凶悍之气弥漫开来。
“一块能让儿郎们安心、让战马驰骋、让妻儿老扎根落脚的地盘，是安身立命之本！此乃堂堂正正之求！本王虽然给不了你现成的沃土，却能给你一个承诺，一个机会，一个用你沙陀弯刀和八千儿郎的热血，亲自去搏杀出来的未来！关中田亩积弊，犹如附骨之疽，非雷霆手段不能清除！拓跋首领——可愿与本王联手，做这柄破开淤血的雷霆之刃？你助本王荡平关中的魑魅魍魉、豪强宵，还田土于法度！本王向你保证，刀锋所指之处夺回的每一寸土地，都将优先丈量！”
拓跋乌勒眼神闪烁，似有千钧之重压在心头：“雍王的意思是……？”
“本王此番清丈关中，乃奉圣人明旨！煌煌威，即为吾等后盾！魑魅魍魉，豪强宵，何惧之有？！”
“而且——”李帜抗庾谱疲锎鹗簦按四吮菹虑资诓吒厝危⊥匕鲜琢烊袈噬惩佑率苛⒋耸庋焓薄夤刂腥蚰队酪堤铮闶潜就跷闵惩硬孔澹ǖ忝魇钦霾孔澹┣胫迹谒贩健⒑游髟穸ㄋ莘崦兀厣桀亏愣级礁朗仄渫粒铀镉佬钟泻文眩浚〈四恕υ诘毕拢谇铮⊥匕鲜琢欤庀氯绾危浚
拓跋乌勒胸膛起伏，眼中血丝与精光交织。李置杌娴耐季疤甏笥杖耍冻饕蚰兜氐脑て冢
“这个……”拓跋乌勒粗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错愕与纠结。他未曾料到投效策府，这安身立命的土地竟需靠弯刀去搏杀争取，一时难以决断。
然而，雍王所的羁縻都督府，世守其土！这几乎是沙陀人世代梦寐以求的归宿！让他怦然心动——
“雍王！”拓跋乌勒问道，“刀锋所指，夺田分地……固然痛快！但某有一问：这‘永业田’……究竟是个甚物件？某在边州只见军屯、民田、勋田，这‘永业’二字，莫非能传给子孙，世代不易？朝廷法度，真能作准？”
“问得好！”李掷噬薜溃壑猩凉凰苛巳弧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目光微微一偏，落在刘禹锡身上。
“梦得，你来告诉他，何为策军永业田？其法度根基何在？又如何确保——‘世代不易’？”
刘禹锡将手中正在推敲的那册《策军永业田定制草案》轻轻合拢，置于案头最上。
然后缓缓起身，整了整青色官袍，动作一丝不苟。
“拓跋首领垂询，敢不尽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永业田者，乃朝廷赐予有功将士之私产。依《户部丁口授田律例》，‘凡授永业田者，身死则承袭子孙，非犯十恶不赦、谋逆大罪，州县不得追夺，豪强不得侵凌’。”
他拿起案头那册草案，指尖点在其封面烫金的“策府制”四个大字上：“此《策军永业田定制草案》，便是在此律例根基之上，由殿下主持，会同户部、兵部有司，专为我策军将士量身定制之细则！其核心要义有二：”
刘禹锡目光抬起，直视拓跋乌勒：“其一，定性铁律：凡策军永业田，一经授出，即为将士私产，传子传孙，与国同休！地方官府，唯余造册登记、协理争端之责，再无处置之权！此为‘不易’之根本！”
“其二，来源保障：草案明定，策军永业田之来源——首重清理关中豪强非法侵占、兼并之官田、勋田、驿田！次为核查州县隐匿、虚挂不实之籍外田！其所出田地，优先、足额保障策军将士授田！此念下清丈大政之首要目标！亦是拓跋首领与沙陀勇士即将擎刀破淤、夺回之‘赃产’！田地既回，法理即明，根基即固——何愁不能‘永业’？！”
刘禹锡完，微微一揖，从容落座。
拓跋乌勒虬髯下的肌肉微微抽动，眼中疑虑稍褪，却仍有暗流涌动。他猛地转向王叔文案头堆积如山的图籍，粗粝的手指直指那卷摊开的《关中闲置田亩图籍》，声音如砂石摩擦：“这位王参军！刘大人的‘法度’、‘根基’，某听懂了一些！可你手里这图籍——” 他眼中锐光一闪，“若按这册上所载，关中闲置田亩连十万都凑不齐！某部下八千狼骑，每人二十亩便是十六万亩了！更别还有关中子弟要分润！刘大饶‘法度’再好，田从何来？！莫非真要儿郎们拎着脑袋去抢，抢回来还未必够分？！”
王叔文被这骤然的质问激得面皮一紧，却并未慌乱。他迎着拓跋乌勒迫饶目光，沉稳地展开手中图籍，指尖重重戳在一处标记着大量朱红“占”字的区域：
“拓跋首领明鉴！图籍所载闲置田亩，确然不足！然此不足，非之过，实乃人之罪！请看——”他指尖划过那些刺目的朱红标记，“这些被豪强巨室以瞒报、诡寄、侵夺等手段据为己有的官田、驿田、勋田，甚至逃户遗田，其真实数目，十倍于图籍所录闲置之数！它们不在‘闲置’册上，却在关中沃野之上，肥得流油！慈赃田孽土，才是殿下清丈大政的首要目标，才是策军永业田取之不尽之仓廪！”
他猛地合上图籍，直视拓跋乌勒：“下官掌此图籍，心如明镜：欲填永业田之仓，必先剜此附骨之疽！田土非无，尽在魑魅囊中！这正是殿下与拓跋首领，即将并肩而战之疆场！”
“得好听！”契苾元烈忍不住低吼一声，被拓跋乌勒抬手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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