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宰辅同气连枝，合力反击，再次将窦、裴咄咄逼饶气焰压制下去！
含元殿中的政治硝烟，已然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胶着紧绷、百官屏息的刹那——
“臣！殿中侍御史刘禹锡——有本启奏！”
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骤然打破了含元殿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直属上官、同样身为殿中侍御史却兼知院事的赵诚那两道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饱含警告与威胁的凌厉目光——如同无形的箭矢，齐刷刷射向那个挺拔如青松、一步踏出班列的身影！
刘禹锡无视周遭这足以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无视上官赵诚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威胁目光...
窦文场眉头一拧，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烦躁——区区御史，也敢在这等场合插嘴？
方才那个赵诚弹劾得还算不错，这个刘禹锡，又想做什么？
刘禹锡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字字清晰地响彻大殿：“窦枢密方才言必称‘如山铁证’、‘滔大祸’，忧国忧民之心，日月可鉴！然则——枢密使可知何为真正的‘如山铁证’？何为真正的‘滔大祸’？”
他目光迎着窦文场咄咄逼饶目光，毫不畏惧：“‘民怨沸腾’？沸腾者，究竟是京畿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万千黎庶，还是那些因殿下清查‘荒地’，断了他们非法圈占、侵夺民田之路的所谓‘士绅’？窦枢密忧心雍王殿下‘聚敛私财’、‘广植党羽’，却为何对长安城症神策军内外，某些人鲸吞田产、垄断市利、搜刮民脂民膏的累累恶行视而不见？！这才是真正侵蚀大唐根基、动摇社稷安宁的‘滔大祸’！此其一问！”
窦文场闻言，面皮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迅速被强装的威严掩盖，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
“窦枢密斥责殿下清查荒地之举乃‘掣肘言路’，敢问枢密使，‘言路’何在？是像赵诚御史这般，仅凭‘风声’、‘汹汹’之言，不加详查核实，便以莫须有之罪弹劾亲王，煽动群情，意图构陷？还是在殿下上书陛下，恳请司农寺、京兆府协同，以堂堂官府公文、明竖界桩、广布告示，堂堂正正厘清产权、杜绝侵夺、谨防纠纷之时，某些人却畏光惧日，不敢以其‘私碑暗桩’示于朗朗乾坤？！此其二问！”
“窦枢密口口声声‘非常之时当行非常手段’，鄙夷律法程序！敢问枢密使，今日您能以‘非常手段’绕过三司，构陷雍王；他日是否也能以‘非常’之名，废黜宰辅，独断朝纲？！此例一开，纲纪崩坏，人人自危！这才是真正的‘祸患已成燎原之势’！ 此其三问！”
窦文场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游移。
刘禹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直指当下最迫切的危局：“窦枢密！您口口声声忧国忧民，痛斥‘祸患’！然则，此刻，那吐蕃二十万虎狼之师正陈兵陇右，旌旗蔽日，磨刀霍霍，其锋所指，正是我大唐京畿心脏——关中！此乃倾覆社稷、屠戮生民的滔大祸！就在眼前！！”
“嗡——”的一声，朝堂之上瞬间死寂。
窦文场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
刘禹锡向前一步，目光如利剑般刺向窦文场：“雍王殿下奉旨以‘永业田’募兵，筹建策军，正是为了拱卫京畿，抵御这即将踏破潼关的豺狼之师！此乃救国保民之壮举！然则——值此国难当头、危如累卵之际，雍王殿下殚精竭虑欲为国分忧，组建御敌之师！而您！您身为执掌神策禁军的枢密使，统领下兵马的国之柱石！您的破敌之策何在？！”
窦文场身体微微摇晃，仿佛站立不稳，全靠身边宦官暗中搀扶才勉强立住。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面对吐蕃大军压境，您是打算亲自披甲上阵，亲率您的神策健儿，奔赴陇右，血战沙场，以报国恩？！若如此，举国敬佩！下官第一个为您击鼓壮行！”
“抑或——”刘禹锡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一字一顿，敲击在每个人心头：“您深知自己年事已高、神策军积弊深重、军纪废弛，难当此大任？！故而——您其实是希望雍王殿下和他的策军去为国守边，去浴血奋战，去替大唐挡住吐蕃的刀锋？！
窦文场的嘴唇剧烈哆嗦着，这正是他内心最阴暗也最难以启齿的盘算！
被当众赤裸裸地戳穿，他感觉如同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雪地之中，羞愤、恐惧、无措交织在一起！”
“若此心为真，窦枢密！那下官更要问！您既然期望雍王殿下和他的策军去御敌，去力挽狂澜于既倒！为何还要处处掣肘？为何还要百般攻讦？！阻挠策府清查荒地、募兵建军？！这不就是在阻挠成立策军吗？！这不就是在变相地帮助已经拔出屠刀的吐蕃人吗？！”
“阻挠策军成军！就是削弱大唐御敌之力！就是为吐蕃虎狼开路！窦枢密！您今日所为，究竟是忧国忧民，还是——资敌误国？！”
刘禹锡的声音带着雷霆万钧的余威回荡在大殿：“殿下奉圣命开府，挟永业田’之策，乃为激励忠勇、固国之本，此心此志，日可表！殿下清查荒地，光明正大，所求者，不过是厘清产权，使‘陛下仁泽’真正惠及士卒，杜绝奸人从中渔利，使‘寒尽下忠勇之心’！此乃煌煌大义，利国利民！窦枢密今日纠集言官，罗织罪名，百般阻挠，究竟是忧国忧民，还是忧惧殿下之举，断了某些人非法圈占田地、盘剥百姓的财路，剪除了他们安插在地方，蒙蔽圣听、鱼肉乡里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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