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外黑得离谱，只有一顶红得发暗的花轿飘在那儿，轿身还自带红光特效，跟恐怖片片场似的。
“新娘——上轿——”
声音干巴巴的，像坏聊老式录音机。
轿子两边整整齐齐站着两排纸人。
左边穿红衣服，右边穿绿衣服，惨白的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和大红唇。
它们齐刷刷转过纸脑袋，用没有眼珠子的眼眶“盯”着屋里。
苏宏远这会儿顶着女儿苏婉晴的脸，原本精明的五官硬塞在家碧玉的脸上，表情扭曲得又怂又滑稽。他腿都软了，眼巴巴望着祝听汐。
祝听汐淡定地朝他点点头：上去。
客厅里那对纸扎童女突然动了。
它们迈着僵硬的步子，一左一右架住苏宏远。
苏宏远被俩纸人半拖半拽地弄到花轿前，哆嗦着爬了上去。
八个纸人轿夫动作整齐地蹲下、抬轿、起身。
轿子刚离地，最后面那个轿夫忽然用毫无起伏的调子：“这新娘子真沉。”
旁边的轿夫立马把纸脑袋扭了180度，“瞪”着它，哑着嗓子警告：“少话！抬你的轿！”
花轿摇摇晃晃飘进黑暗里，两排纸人仆从迈着机械的步子跟上。大门在它们身后缓缓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满屋子纸扎在风里轻轻晃悠。
旭阳憋不住声吐槽：“……还嫌重，要不要这么挑。”
青衡揉了揉太阳穴，对祝听汐无奈道：“我们走？”
几人开车悄悄跟在纸人队伍后面。
没多久，就来到了苏婉晴当初出事的那个十字路口。
青衡盯着前方路面，心头一凛。
柏油路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道新鲜的车辙印，还是暗红色的，像血一样。
可他们前面根本没有车。
四周突然漫起浓雾，能见度骤降。
等雾气稍散，前方竟出现了两顶一模一样的暗红花轿，分别朝着不同方向飘去。
“师妹，”青衡握着方向盘，“跟哪边？”
“左边。”祝听汐答得毫不犹豫。
后排的旭阳不解：“师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他们提的灯笼。”
旭阳眯眼细看。
左边那队纸人提的灯笼，灯罩材质奇特，薄而韧，透出血管般的纹路，像是……
“动物的喉管撑开的？”他不太确定，“黄鼠狼的？”
“对。”祝听汐点头，“烛芯里还掺了骨灰，烧起来有股特殊的阴气。”
旭阳听得手臂起鸡皮疙瘩，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瞥见旁边坐得笔直的昱书一脸淡定，他又默默把手放了下来。
不能输！
花轿里，苏宏远正经历着人生最煎熬的几分钟。
他身上那套“嫁衣”越来越重，还变得黏糊糊的。
他难受地扭了扭，伸手一摸，满手滑腻腻的油状物，怎么蹭都蹭不掉。
凑到鼻尖一闻——
“我操！”他差点吐出来。
这他玛是尸油！
知道了真相后，轿子里那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顿时变得无比清晰。
他手忙脚乱想解开衣襟，指尖却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借着帘缝透进的灯笼光一看，是半片灰黑色的指甲。
“我操！这又是什么玩意儿！”他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那东西甩出去，在狭窄的花轿里上蹿下跳，“放我出去！老子不嫁了！”
外面，旭阳看着那顶左摇右晃、动静巨大的花轿，纳闷道：“这胖老板在里面搞什么？蹦迪呢？”
青衡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恐怕是发现嫁衣不太合身了。”
车跟着左边那队纸人，拐进一条偏僻路，最后停在一处荒废的墓园门口。
纸人队伍把花轿放下。
浓雾里，穿着西装的林学名慢慢走出来，脸色白得吓人，但看起来比上次实多了，嘴角挂着要笑不笑的表情。
“辛苦各位了。”他对纸茹点头，声音在安静的墓园里很清楚。
轿帘被纸手掀开。
苏宏远连滚带爬摔出来，身上那套黏糊糊的“嫁衣”已经半脱，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西装。
他脸上糊着不知道是汗还是尸油的液体，喘得跟破风箱似的。
林学名低头看他，眉头皱起来：“怎么是你？”
“林、林少，误会，这是误会……”苏宏远话都不利索。
“误会？”林学名笑了，但眼神冷冷的，“我下聘娶的是苏姐，苏老板这是打算亲自嫁过来？”
躲在车里的旭阳差点笑出声，被青衡瞪了一眼。
祝听汐推开车门走下去，脚步声在安静里特别明显。昱书马上跟在她后面。
“林少好兴致，”祝听汐语气很平，“大半夜在这儿办婚礼。”
林学名转过身看她，目光在她和昱书之间转了转：“祝师来贺喜怎么不提前？我好准备茶水。”
“不用。”祝听汐走到苏宏远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这人我得带走。”
“带走？”林学名笑容没了，“祝师，这是我明媒正娶的新娘，聘礼收了，八字合了。你现在要带人走……不合适吧？”
“合适？”祝听汐抬眼，“用尸油泡嫁衣，拿死人指甲当装饰，这就是你林家的合适？”
林学名脸色沉下来。
墓园温度骤降，周围的纸人齐刷刷转过脸，“看”向祝听汐。
“师，”林学名声音发冷，“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苏家收了我的聘礼，答应了这事。现在想反悔……也得问我同不同意。”
他抬手，满地的纸扎品突然自己动起来，哗哗作响。
“那就没什么好的了。”祝听汐从袖子里滑出那截枣木短尺，在手里掂拎。
青衡和旭阳也从车上下来，一左一右站到她旁边。
昱书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贴着她后背，声：“师姐，心。”
林学名看着这阵仗，忽然笑了：“有意思。那就让我看看……祝家这代领头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话音未落，整个墓园的雾气猛地翻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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