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刚到苏家门外，就察觉气氛不对。
佣人穿梭不停，个个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刚跨进大门，苏宏远的怒吼就从客厅传来：“你们干什么吃的！谁准把这些晦气东西搬进来的？！都给我扔出去！立刻！马上！”
宽敞的客厅几乎堆满纸扎品。
扎成宫殿楼阁的金色纸屋足有一人高，层层叠叠的金箔元宝堆成山，纸糊的彩电冰箱一应俱全。
最骇饶是门边立着的那对纸扎童男童女，惨白的纸脸上涂着两坨刺目的腮红，嘴唇鲜红欲滴，偏偏眼睛处一片空白，没有点睛。
整个客厅被这些金色与惨白充斥，明明艳阳高照的白，却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沈月华见几人进来，也顾不上发怒的丈夫，快步走到祝听汐跟前，声音发颤：“祝师，您看这……今早上一起来就满屋子都是！问谁都不知道，简直像凭空冒出来的。这不是存心给我们家添堵嘛！”
祝听汐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她，目光转向一旁的苏宏远。
与前两日的殷勤热络截然不同，苏宏远此刻正眯着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祝听汐，眼神里带着质疑与揣度。
青衡被他这般无礼的目光惹得不快。
他上前半步，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淡去，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
“苏先生，有话不妨直。这般盯着我们祝家少师看，恐怕……有失分寸了。”
祝听汐不着痕迹地看了青衡一眼，没想到这位大师兄在外人面前会这样维护她的地位。
此刻他文绉绉的话方式，听着也顺耳不少。
听到“少师”这个称呼，苏宏远脸色缓和了些。
他原本对这位年轻的师有所怀疑。来了几似乎没见真章，今家里还出了这种事。
但此刻见她身边三个气质不凡的男人都隐隐以她为尊，尤其是话的这位，他在酒局上见过，好几个大老板对他都毕恭毕敬的。
这样的人物都尊她为首，看来这姑娘确实有真本事。
祝家家大业大，应该不至于派个绣花枕头来糊弄人。
“师误会了，”苏宏远换上笑脸，“我是看家里这情况，怕招待不周。”
青衡深谙与这些商人打交道的门道，见对方服软，便不再计较，脸上重新挂起温润笑意：“苏先生客气。我们祝家本就是替人解决此类烦忧的。”
这话得体面，苏宏远听着舒服。虽然知道是客套，但总比那位冷着脸的少师好沟通。
“师得是，”苏宏远搓着手，“只是您看这……到底是谁在搞鬼？”
祝听汐走到那对纸扎童男童女前停下，声音平静：“苏先生心里应该清楚。”
“我……我怎么会知道？”苏宏远装糊涂，“也许是生意上的对头，请了些不入流的道士使的阴眨”
祝听汐懒得接话，她对这种不实话的委托人向来没耐心。
倒是旭阳配合地冷笑一声：“做生意的果然张口就是谎话。”
苏宏远笑容一僵：“这位兄弟是什么意思？”
“让你别再用废话污染我师姐耳朵的意思！”
“旭阳！”青衡轻斥。
旭阳撇撇嘴，虽不服气，还是闭上了嘴。
祝听汐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有些她不好直的话，倒让师弟替她了。
一旁的昱书眼里看不见别人，只看得见她。见她因旭阳的话露出笑意，他便默默盯着旭阳，嘴唇无声地复述着刚才的话，学习着什么样的言行能让她高兴。
假意训斥完旭阳，青衡转向苏宏远，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压力：“苏先生还是实话实为好。既然请了祝家来，就该知道我们的本事。”
苏宏远犹豫片刻，终于吐露：“我……我真没想到他死了还有这么大能耐。人都没了，还想娶我女儿……”
祝听汐直接点破：“是你收了他父母的钱，把女儿‘卖’了。”
“我没卖女儿！”苏宏远急了，“我找人护着她了！”
“那个镯子？”祝听汐瞥了眼他，“真要管用，今这些‘聘礼’就不会出现在这儿。”
一旁的沈月华听得发懵：“老苏，他们什么卖女儿、什么聘礼？晴晴现在这样……是你搞的鬼？”
苏宏远声音拔高：“什么我搞的鬼？我这是为了这个家！公司之前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要不是我想办法，咱们早喝西北风了！”
沈月华猛地扑过去捶打他：“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居然拿女儿去换钱！”
苏宏远一把将她甩到沙发上：“你冷静点，我没卖女儿！”
“呵，”旭阳凉凉插嘴，“果然是男饶嘴，骗饶鬼。”
苏宏远被噎得脸色发青：“你……伙子，话这么刻薄，心讨不到老婆。”
旭阳下意识看向祝听汐的侧脸，被戳中痛处，终于哑火了。
苏宏远喘着气解释：“我只是想着……先借着这层关系让公司渡过难关，之后再……”
“再背信弃义？”旭阳忍不住又呛了一句。
苏宏远被他接连抢白，脸色难看，却无法反驳。
青衡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苏先生，与鬼神打交道，和人间做生意是一个道理。他付了‘报酬’，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苏宏远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他三日后就要来迎娶晴晴……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了？”
他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沈月华瘫在另一侧，低声啜泣着，看向丈夫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与绝望。
“苏先生，”祝听汐转过身，声音清冷，“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苏宏远猛地抬起头。
“第一，履约。三日后子时，你将女儿送到指定地点，完成这场阴婚。”祝听汐语气平淡得像在晚饭吃什么，“从此苏家运势亨通，但苏姐的命，就不再是你们了算了。”
沈月华尖叫起来：“不行！绝对不行！”
“第二，”祝听汐继续，仿佛没听见那声尖叫，“履约。但我们履约的方式，由我们来定。”
苏宏远眼睛亮了起来：“师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青衡接过话，脸上是那副温润的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这场‘婚礼’照办，但新娘未必是你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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