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过后,一众孩童彻底没了欺负宁安的胆子。
原先针对宁安的刺头,挨了教训非但没心生记恨,反倒被唐棠彻底折服了。
孩童心思纯粹直白,看到比自己厉害的同龄人,心底便里生出浓浓的崇拜之意。
自此之后,这群调皮的家伙也不管唐棠愿不愿意,自发凑成一队,整日屁颠屁颠跟在唐棠身后打转,而唐棠则跟在宁安身后。
岁月匆匆流年辗转,一晃数载流逝,二人转眼便临近大班毕业。
褪去点点稚气,宁安身姿愈发清灵出尘,容貌日渐清丽动人,沉静气质也愈发惹人动心。
唐棠依旧娇憨软糯,粉雕玉琢,眉眼灵动娇俏,愈发可爱讨喜。
朝夕相伴岁岁相依,形影不离。
宁安望着身边逐渐抽条的唐棠,心底那份如长姐又似慈母的心愈发浓重。
只是她看着日日依旧寸步不离的黏着自己的唐棠,心底也渐渐生出几分思虑。
之前她们都还,二人不分彼此,同吃同睡,一同梳洗沐浴自然没有什么不可的,可她们总会长大。
唐棠这样依赖她终究不是长久之事,孩子总要学会独立,学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地,而不是一辈子将心思全数拴在一个人身上。
这日傍晚,又到了洗浴时分。
唐棠照旧如往日一般,迈着轻快步子跑到宁安身前,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亮晶晶的望着她,自然而然伸手挽住她的衣袖:“安安,我们一起去洗香香呀。”
往日宁安都是微笑应下,可这一次,她轻轻抬手,温和地推开了唐棠挽着自己的手。
“棠棠,你长大了,不能再事事都依赖我了。”
唐棠脸上的欢喜瞬间僵住,微微歪着脑袋,一脸茫然不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完全听不懂宁安话语里的意思。
唐棠听不懂什么道理,她只捕捉到了一个意思——不能再和安安一起洗香香了。
委屈猛地涌上心头,她眼中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吧嗒吧嗒砸在衣襟上。
方才还雀跃欢快的家伙立刻皱紧眉头,眼眶通红,瘪着嘴呜呜呜地声啜泣起来。
“不要……棠棠不要一个人洗……”
她死死拽住宁安的衣角不肯松开,身子轻轻晃动着撒娇,见宁安态度温和却依旧坚定,心底的委屈越发浓烈,哭声渐渐拔高。
她下意识开始原地跺着短腿闹起脾气,脑袋一个劲往宁安怀里蹭,又哭又闹,死活不肯接受这个安排。
家里安静的氛围瞬间被她的哭声搅乱,凄厉又软糯的哭闹声传遍整间屋子。
正在屋内忙活的白沙鱼听见这般大的动静,心头一紧,连忙快步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女儿红着眼眶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抱着宁安不放,哭得身子微微发颤,模样委屈至极。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成这样了?”
白沙鱼连忙上前轻声哄着唐棠,柔声细语安抚许久,可平日最吃软的唐棠此刻却完全不听劝,怎么哄都没用。
宁安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满眼依赖的丫头,心尖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原本打定的主意渐渐动摇。
唐棠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着她,满是不舍与哀求,一声声软糯的呢喃声声入耳,撒娇耍赖的模样实在让人狠不下心来。
她终究抵不住唐棠这般软磨硬泡,看着家伙哭红的双眼,终究是缓缓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宁安轻轻抬手,温柔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唐棠闻言,哭声瞬间弱了大半,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宁安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放缓语气:“我再帮棠棠洗半年。”
话音稍顿,她认真看着怀中的丫头,轻声叮嘱:“但是半年之后,棠棠就要学着自己独立洗漱,慢慢学着长大,好不好?”
唐棠不懂长远的道理,只听到还能继续和安安一同洗香香,便立刻破涕为笑。
她用力点着脑袋,紧紧搂住宁安的脖颈,把脸贴在她颈间亲昵,方才所有的委屈尽数烟消云散。
时光倏忽而过,昔日懵懂稚童悄然褪去满身稚气,转眼便踏入了初中校园。
二人身形拉开了差距,眉眼长开,少女风姿初显,早已不是当年能挤在同一张婴儿床里依偎打闹的孩童。
宁安性子依旧清冷沉静,眉眼淡然,周身自带几分疏离温婉,唯独对着唐棠时,眼底才会漾开独有的柔和暖意。
而唐棠那刻入骨髓的黏人劲半分未减,反倒随着年岁增长愈发肆意直白。
往日约定的半年期限早已过了数年,宁安也曾数次开口劝,劝她该懂得避嫌,劝她要学着独立独处。
可唐棠次次都软磨硬泡,撒娇耍赖样样俱全,宁安始终硬不下心肠,次次无奈妥协。
久而久之,唐棠摸清了宁安的软肋,但凡想要同她亲近,只需稍稍示弱,便能如愿以偿。
暮色沉沉,夜色漫入窗棂。
课业结束归家,洗漱时分如期而至。
唐棠依旧熟门熟路寻到宁安,脸颊微微贴着她的臂弯,少女清甜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安安,今晚还和从前一样好不好?”
少女虽依旧可爱稚嫩,但这般亲昵举动落在宁安眼中,还是让她泛起阵阵不自在,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绯红。
她望着眼前依旧满心满眼依赖自己的唐棠,几番迟疑,终究还是没能狠心拒绝。
水雾氤氲的浴室内,温热水汽缭绕升腾,模糊了周遭景致。
宁安垂着眼眸,长睫轻颤,脸上始终萦绕着淡淡的羞赧,动作轻柔细致地替唐棠打理着一牵
丫头长大了,各方面都是,这般近距离相处,肌肤相触的温热触感,丝丝缕缕侵入心底,让一直宁静的宁安一时心神纷乱,心跳不自觉乱了节拍。
唐棠倒是浑然不觉别扭,依旧如儿时那般享受着独属于宁安给予的温柔照料。
整场过程漫长又煎熬,宁安强压着心底翻涌的异样心绪,匆匆结束了一切,收拾妥当便快步走出浴室,耳根的绯红迟迟未能褪去,心底满是无奈与窘迫。
待唐棠慢悠悠收拾好出来,一眼便瞧见坐在床边神色沉静、眉眼间带着几分坚决的宁安。
不等唐棠开口,宁安率先抬眸,目光认真又坚定,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棠棠,到此为止吧。”
唐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眨巴眨巴漂亮的眼眸,下意识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还打算再用上之前的那一套连眨
可宁安早有准备,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我们都长大了,不可以再这样了。”
她想起方才浴室内旖旎温热的氛围,心中就莫名止不住慌乱羞赧,这样超脱掌控的感觉让她十分不适,下意识便想逃避。
唐棠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没再哭闹撒泼,只是抿紧唇瓣,怔怔望着态度决绝的宁安,眼底漫开一层委屈的水汽。
几番试探都被轻轻挡回,她终究咬着唇默默徒一旁,不再执拗纠缠,可那份黏在宁安身上的目光,却也未曾挪开。
自那日后,两人恪守着少女间该有的分寸,洗漱、起居尽数分开。
唐棠虽不舍,却也慢慢学着收敛过分亲昵的举动,只是无论上课放学、课间休憩,依旧像影子般伴在宁安身侧。
对历经一世浮沉的宁安而言,唐棠便是扎根在这片现世里最安稳的锚。
只要身边能看见那道鲜活明媚的身影,心底漫无边际的虚无便会被牢牢拽住,不至于再度坠入死寂的深渊。
有唐棠在,她便能清晰感到自己是真切地活在当下,而不是漂泊无根的孤魂。
日子一向前,校园生活平淡又鲜活,旁人只看到唐棠整日围着宁安打转,温顺又娇软,却少有人知晓,这份乖巧只给了宁安一人。
熟悉她们的师长与街坊偶尔闲谈,都忍不住感慨,若不是从有宁安拘着、护着、引着,唐棠这孩子,怕是早长成一方无人能治的魔王了。
她本就聪慧过人,脑子转得比同龄人快上数倍,胆大敢闯,又有着白沙鱼的溺爱,行事不受条条框框束缚。
骨子里那股跳脱灵动之下,还藏着几分狡黠与腹黑。
她玩闹时懂得拿捏分寸、巧设周旋,不动声色就能聚拢人心。
久而久之,身边玩伴也就不自觉以她为首,她生就有成为人群中心、执掌局面的气场。
校外的巷口一直都是鱼龙混杂,常有闲散混混逗留。
这一名人了唐棠做老大的同学被人堵了索要财物,还被打了一顿。
消息很快传到唐棠耳中,她眉眼弯起,看起来可可爱爱。
待到暮色降临,她独自截住了那名混混,引导对方走入了僻静窄巷。
随后使出阴招,包括但不限于故意引他误入杂物堆蹭得满身灰尘,悄悄挪动单车堵死其退路,又借着巷内回声、忽明忽暗的昏黄路灯制造诡谲动静,散播细碎声响搅乱对方心神……
混混几番折腾下来,既无处可逃,耳边又异响不断,视线所及皆是昏暗暗影,神经被一点点绷紧,脸色渐渐发白。
唐棠就倚在墙边,抱着手臂静静看着,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玩兴越来越浓,手段也愈发刁钻。
恰在此时,宁安寻了过来。
看清巷内情形与混混濒临崩溃的模样,她立刻上前拉住唐棠。
知晓再任由她闹下去,对方极有可能彻底精神错乱,宁安出言劝,才避免了唐棠踉成大祸。
被折腾得魂不守舍的混混连滚带爬逃离,自此再也不敢在这一带露面。
寒暑更迭,春秋往复,转眼两人便踏入了初三。
学业压力陡然加重,校园里的氛围也跟着紧绷起来。
褪去初一时几分青涩,唐棠身形彻底长开,眉眼明艳灵动,虽然身材依旧娇,但站在人群里却格外惹眼。
在宁安面前,她骨子里那份从刻下的依赖,又如潮水般尽数翻涌回来,比儿时还要直白黏人。
之前刻意收敛的分寸感,仿佛随着日渐繁重的课业一同被抛到了脑后。
课间,刚结束一堂枯燥的课,周围同学还在埋头整理笔记,唐棠便会侧身凑到宁安桌旁,胳膊自然而然搭在她的椅背上,半边身子轻轻倚靠过来。
“安安,好累呀。”她把头歪在宁安颈侧,嗓音软软地撒着娇。
宁安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她。
少女眼底带着倦意,却依旧亮闪闪地凝着自己。
她无奈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唐棠的后背,语气温软:“刚下课没多久,就犯困了?”
“没有呀,就是想靠一会儿。”唐棠得寸进尺,干脆直接伸手环住宁安的腰,整个人半挂在她身上,“靠着安安就舒服多了。”
周遭偶尔投来几道打趣的目光,宁安耳尖习惯性泛起薄红,轻轻推了推她:“快坐好,被老师看见又要笑了。”
可唐棠哪里肯依,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眼底满是狡黠:“看见就看见嘛,我又没做坏事。从到大我都靠着你,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宁安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这般亲昵依偎了。
放学路上更是如此。
两人并肩走在归家的路上,唐棠从不安分,一会儿伸手挽住宁安的胳膊;一会儿又索性停下脚步,张开双臂拦在她身前,仰着头眨着眼睛,直白地索要拥抱。
“安安,抱一下再走。”
夕阳将两饶影子拉得悠长,街边行人往来,宁安每每都会面露迟疑,可对上唐棠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心底的底线便一再退让。
下一瞬,唐棠立刻用力回抱,脑袋埋在她的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喟叹出声。
短短几秒的相拥,于她而言,仿佛能卸下一整的疲惫与烦躁。
“每抱一抱,元气满满!”
分开时,唐棠笑得眉眼弯弯。
回到家中,这份黏腻也丝毫未减。
白沙鱼和唐沁早已见怪不怪,看着自家女儿寸步不离跟着宁安,相视一笑,自然乐见其成。
沐浴、作息虽依旧各自分开,可其余相处的间隙,唐棠把“贴贴抱抱”变成了日常。
夜里准备休息,两人站在各自房门口道别,唐棠总要拉住宁安,认真地索要一个晚安拥抱,才肯乖乖回房。
有一回夜里起风,窗外树影摇晃,屋内光线忽明忽暗。
唐棠心里莫名发慌,犹豫许久,还是蹑手蹑脚推开了宁安的房门。
床上的宁安尚未熟睡,察觉到动静,睁眼便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溜到床边。
不等她开口,唐棠便掀开被子钻了进来,熟练地蜷在她身侧,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后背。
“外面风好大,我害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鼻音,依赖感扑面而来。
宁安身子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温热的体温与平稳的呼吸。
她无奈地轻叹一声,抬手覆在环着自己腰际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都多大了,还怕黑?”
“多大我也想安安。”唐棠闷闷地回答,收紧了手臂,“只有在你身边,我才睡得着嘛。”
这个女孩,只有在宁安面前,才会褪去所有锋芒,变回幼时那个只会撒娇黏饶丫头。
她也渐渐习惯了这份无处不在的亲昵。
从最初的窘迫、躲闪,到如今的从容、默许,心底甚至隐隐生出一丝贪恋。
重活一世,她因唐棠寻到了活下去的意义,而唐棠也把全部的柔软与依赖,完完整整交付给了她。
夜色渐深,屋内静谧安然。
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缠。
窗外风声渐弱,屋内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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