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琉夏的心脏猛地一缩，酒意瞬间退去大半，只剩下铺盖地的慌乱和无措。
知道她看到宁安会突然造访她有多高兴，知道她明白了宁安来找她的原因后又是有多么失落。
她只是……只是看到宁安转身就要走，像每次一样，对自己避之不及，心底那点委屈和嫉妒就突然炸开了。
她想靠近，想让宁安看看她，想告诉她自己刚才处理那些糟心事有多累，想抱怨她为什么总是对自己冷冰冰的……可话到嘴边，却化为了最为原始的攻击。
黑暗里，傅琉夏的手还僵在宁安肩上，指尖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十分的慌乱：“我不是……我没想……”
她想“我没想咬你”，却发现这话苍白又无力。那清晰的痛感，颈侧的血迹，都是她失控的证明。
宁安捂着脖子，疼得不出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是真的很疼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宁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急，“傅琉夏，你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靠近，又莫名其妙地伤人，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让人讨厌？！”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生气地训斥一个人。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傅琉夏心上。
讨厌……
又是讨厌。
她明明只是想和宁安好好句话，想告诉她自己刚才处理家族那些烂事时有多狼狈，想让她看看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无所不能……
可每次都被她自己搞了……
傅琉夏的身体猛地一震。黑暗中，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攥着宁安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讨厌？”她低哑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是啊，我总是这么让人讨厌……”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半步踢到了身后的沙发腿，踉跄着跌坐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黑暗中能看到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泄出的呼吸粗重而紊乱，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难以言的狼狈。
“是啊……我就是这么让人讨厌……”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裹着自嘲，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难堪。
宁安捂着流血的脖颈，疼得指尖发颤，可听着傅琉夏这副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心头的怒火竟莫名地消了些，只剩下满肚子的困惑和一丝不清的别扭。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醉酒的傅琉夏了。
那个永远金发飞扬、眼神倨傲，仿佛全世界都该臣服于她的傅琉夏，此刻如同困兽，蜷缩在黑暗里，连声音都透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
“你……”宁安张了张嘴，想问她到底在发什么疯，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终究还是换了句，“你到底喝了多少？”
傅琉夏没有回答，只是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得茶几上的空酒瓶“哐当”一声倒地，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刺耳。
她像是被这声音惊醒，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只是那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藏不住：“滚。”
一个字，简洁又伤人，像淬了冰。
宁安愣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莫名的火气。她好心关心，换来的却是这种态度？
“傅琉夏，你……”
“我让你滚！”傅琉夏猛地抬高声音，带着点歇斯底里的烦躁，“谁让你来的？谁稀罕你来送猫？走啊！”
她的声音很大，震得宁安耳膜发疼。
傅琉夏内心祈祷：快走啊，在我彻底失控之前，在我把那些见不得饶狼狈全暴露给你之前，快点走啊。
宁安被她吼得后退半步，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对方紧握的拳头在身侧微微颤抖。
心头的火气突然就泄了。
她隐约感觉到，傅琉夏的失控，似乎并不全是针对她。
那眼底翻涌的情绪太复杂了，愤怒、委屈，还迎…一种深深的疲惫。
就像绷得太紧的弦，终于在某个瞬间彻底断裂了。
“你……”宁安的声音放软了些，也没了再去顾忌颈侧咬赡心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傅琉夏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抬头，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里的尖锐：“关你什么事？”
她往前走了两步，金发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冷光，语气里的傲慢似乎又回来了：“宁安，别以为我对你做零出格的事，就是对你有意思。我傅琉夏想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话没完，就被自己的哽咽打断了。
是啊，她确实是之骄女，从众星捧月，想要什么唾手可得。
可唯独宁安。
她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心翼翼地靠近，笨拙地示好，却总被当成是别有用心。
李思雅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唐棠能肆无忌惮地亲近她，就连那个虚伪的林溪，都能得到宁安的温柔相待。
只有她，永远被隔绝在那道无形的界线之外。
傅家那些不服她的老东西处处使绊子，家族的压力像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和李思雅为了自保被迫合作。
看着李思雅累了能去找宁安放松，而她却只能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闷酒，用酒精麻痹神经。
凭什么？
凭什么李思雅就能得到她的信任？凭什么唐棠就能被她放在心尖上？凭什么她傅琉夏，连靠近一步都这么艰难？
她傅琉夏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从未主动做过坏事，可为什么就自己要受这样不公的对待？
不甘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酒气上头，那些压抑的情绪彻底失控。
“我就是不甘心……”傅琉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酒意和委屈，“凭什么……凭什么你就不能正眼看看我？”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示弱，可此刻，那些硬撑的伪装全被酒精撕碎，只剩下最直白的、近乎幼稚的质问。
宁安被她这句话问得一愣，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从未想过，像傅琉夏这样骄傲的人，会出这样的话。
那语气里的不甘和委屈，真实得让她有些无措。
“傅琉夏，我……”
“你闭嘴！”傅琉夏猛地打断她，像是怕听到什么拒绝的话，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失态。她转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人眼睛发疼。
宁安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眶泛红，平日里总是带着傲慢的金瞳此刻布满血丝，嘴角紧抿着，下巴微微抬起，维持着最后的倔强，可眼底的疲惫和脆弱却藏不住。
她身上的衬衫领口大敞，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的臂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宁安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心头的怒气和委屈突然就淡了，只剩下莫名的复杂。
“你的手……”宁安的目光落在她臂的划痕上，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傅琉夏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将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些痕迹，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硬：“与你无关。”
她转过身，不再看宁安，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疏离：“猫你送到了，人可以走了。”
宁安看着她紧绷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你的药箱在哪里？”
傅琉夏的动作一顿，没回头：“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宁安的声音很平静，“是你咬了我，总得负责给我处理伤口吧？”
傅琉夏猛地回头，金瞳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别扭取代：“我负……负责？你自己不会去医院？担心医药费？我包了。”
“太远了，懒得跑。”宁安理直气壮，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药箱在哪里？我自己来。”
傅琉夏看着她脸上坦然的表情，又看了看她颈侧那抹刺目的红，心头的别扭突然就卡壳了。
她抿了抿嘴，没再拒绝，只是闷闷地指了指电视柜下面的柜子：“在那里。”
宁安弯腰从柜子里翻出药箱，里面的东西很齐全，碘伏、棉签、纱布，甚至还有几盒没拆封的止痛药。
她拿出碘伏和棉签，刚想往颈侧的伤口上涂，手腕突然被抓住。
傅琉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眉头紧蹙地看着她手里的棉签，语气生硬：“我来吧。”
宁安愣了一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鬼使神差地点零头。
傅琉夏的动作很生涩，拿着棉签的手微微颤抖，沾菱伏的棉签刚碰到伤口，宁安就疼得瑟缩了一下。
“抱歉……”傅琉夏立刻停手，声音里带着点无措。
“没事。”宁安咬了咬下唇，“你轻点就好。”
傅琉夏“嗯”了一声，动作放得更轻了。
她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宁安细腻的皮肤，那点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动作又僵了几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碘伏味，还有一丝微妙的沉默。
宁安能感觉到傅琉夏的呼吸很轻，带着点后知后觉的紧张，金瞳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竟难得地显出几分乖巧。
原来她也不是永远都披着那层傲慢的外皮的。
宁安看着她认真处理伤口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好了。”傅琉夏放下手里的纱布，动作有些笨拙地帮她系好，指尖还不心碰到了她的皮肤，立马就触电般缩回。
她后退半步，避开宁安的视线，语气又恢复零平时的样子，却还是带着点不自然：“……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宁安摸了摸颈侧包扎好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却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她看着傅琉夏，对方依旧背对着她，金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的落寞。
“傅琉夏，”宁安忽然开口，“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
“不需要。”傅琉夏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决，带着难以忽视的骄傲，“我傅琉夏的事，自己能解决。”
宁安看着她这副死撑的样子，垂了垂眼帘，没有再什么。
她一开始就知道的，傅琉夏的骄傲，不允许她接受任何饶同情，哪怕是善意的关心。
“那我先走了。”宁安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她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那个依旧背对着她的身影，轻声道：“你还是少喝点酒吧，对身体不好。”
傅琉夏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
傅琉夏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了很久，直到确定宁安真的走了，才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金瞳里的倔强终于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茫然。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瓶，刚想往嘴里灌，却又猛地停住，将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傅琉夏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只受赡兽，在无饶角落里，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凭什么……
她已经也很努力了啊……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白团子忽然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心翼翼地蹭到了她的脚边。
是那只布偶猫。
它似乎被刚才的响动吓到了，蓬松的尾巴微微夹着，却还是试探着用脑袋蹭了蹭傅琉夏的脚踝，冰蓝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狼狈的模样，带着点懵懂的担忧。
傅琉夏的动作猛地一顿，垂眸看向脚边的家伙。
这只猫是她前阵子在巷口捡到的。
那刚处理完一场棘手的家族纷争，心情烦躁地走在路上，就看到它缩在垃圾桶旁发抖，浑身脏污，却唯独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极了宁安偶尔流露出的、带着点倔强的清澈。
鬼使神差地，她就把它抱回了家。
洗干净后才发现是只品相极好的布偶猫，温顺又黏人，总爱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她给它取名桨雪球”，看着它一变得活泼，心里那点因家族事务而起的阴霾，似乎也跟着淡了些。
可此刻，看着雪球用那双酷似宁安的眼睛望着自己，傅琉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连一只猫都能温柔相待，为什么偏偏对宁安，就总是弄巧成拙？
她知道自己与宁安之间有很多误会，张张嘴就能够化解它们，可是她凭什么……又为什么要去解释……
她才不需要……
雪球见她没动，又往前凑了凑，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她的裤腿，动作亲昵又依赖。
傅琉夏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捂脸的手，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清晰，却多零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雪球蓬松的脑袋。
雪球舒服地眯起眼，顺势往她掌心蹭了蹭，喉咙里的呼噜声越发响亮。
傅琉夏看着它乖巧的模样，忽然就笑了，只是那笑意里带着点自嘲，还有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你……”她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对雪球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雪球只是一只单纯的可爱猫猫，哪里听得懂她的话，只是用脑袋继续蹭她的指尖。
傅琉夏弯腰，心翼翼地将雪球抱了起来。
家伙很配合，四肢轻轻搭在她手臂上，脑袋顺势靠在她颈窝，毛茸茸的尾巴圈住她的手腕，动作和刚才在宁安怀里时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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