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穿过宁安柔软的发丝，细腻的触感很舒服。李思雅的动作很轻，带着近乎虔诚的心翼翼。
她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罢了，就这样吧。
她悄悄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让宁安能睡得更稳些，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对方的腰，动作克制而温柔，像在护住一件稀世珍宝。
浴巾被她细心地往上拉了拉，遮住那片碍眼的月光，只留下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相贴。
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出口。意识渐渐模糊，李思雅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最后看了一眼怀里安稳睡着的人，嘴角无意识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纵容，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满足。
“晚安，安安……”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宁安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意识像沉溺在浅滩的潮水，一点点漫回脑海。
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上的重量——不对，是身下的柔软。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浅灰色的衣襟，布料上还带着淡淡的、熟悉的栀子花香。
鼻尖蹭到的地方温热柔软，耳边传来平稳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敲在鼓面上，震得她耳膜发麻。
宁安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猛地炸开一片混乱。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猛地撑起身体，动作因为太大还带得身下的人轻轻哼唧了一声。
“唔……”李思雅的眼睫颤了颤，意识还困在朦胧的睡意里，只是下意识想要继续环住宁安的腰，眼睛眯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落在宁安脸上，“安安？……”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又低柔，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宁安的耳膜。
可宁安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她低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松垮的浴巾顺着肩头滑落，露出的肌肤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她……没穿衣服？
“啊！”宁安倒吸一口凉气，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浴巾，慌乱中却把它扯得更散，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声惊呼彻底惊醒了李思雅。她的视线从宁安泛红的耳根移到她慌乱的动作上，再往下，看清那滑落的浴巾和裸露的大片雪白时，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清醒过来。
“！”李思雅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弹坐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宁安，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不自然的僵硬：“你……你醒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宁安的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一片空白，昨晚醉酒后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地冒出来——她哭着拽住李思雅的手，耍赖要她抱抱，甚至……还要她帮她洗澡？
那些模糊的画面与此刻的窘境重叠，羞耻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宁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完整的字都不出来。
她死死抓着护在身前的浴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不敢直视李思雅的眼睛。
李思雅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床尾的被子上，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还是带着些许紧绷：“那个……昨晚你喝醉了，我帮你洗了澡，然后……”
着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我……我对不起……”宁安的声音细若蚊吟，头埋得更低了，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泛白的下巴，“我昨晚……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不敢再想自己昨晚的失态，更不敢去想李思雅是以怎样的耐心，容忍了她那些荒唐的要求。
李思雅看着她几乎要埋进胸口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柔和了些：“没什么麻烦的，你喝醉了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床尾的衣柜上，刻意避开宁安的视线：“衣服……我帮你放在衣柜里了，你先换上吧，我出去看看她们醒了没。”
着，她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失控似的，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雅雅！”宁安猛地抬头叫住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李思雅的脚步顿住，背对着她，没有回头：“怎么了？”
宁安看着她挺直的脊背，想起昨晚自己哭着的那些话，想起她温柔的安抚和克制的守护，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羞耻里掺着点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够的真诚，“还迎…昨晚我的那些……”
那些混乱的哭诉，那些关于愧疚和迷茫的呓语，此刻想来，竟比赤裸相对更让她无地自容。
李思雅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你喝醉了。”
言下之意，是不必当真。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空间的尴尬。
宁安坐在床上，盯着紧闭的门板看了很久，才缓缓松了口气，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卧室门合上的瞬间，宁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咚”地一声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被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那是昨晚亲密接触过的证明。
宁安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完了……全完了……”她用枕头捂着嘴，声音含糊地碎在布料里。
宁安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往两边扯，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带着脖颈和耳后都泛着不正常的绯红。
“宁安啊宁安，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她对着空气抓狂，声音又急又轻，“丢死人了……”
宁安又在被窝里抱怨了好一会儿，直到脸颊的热度稍稍退了些，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裹着浴巾走到衣柜前。
她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对着衣柜门上镜子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不妥，才深吸一口气，走到卧室门边。
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顿了几秒，才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往外偷瞄。
客厅里很安静，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思雅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玻璃杯，似乎在准备倒水。
或许是听到了门轴转动的轻响，李思雅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恰好穿过那条门缝，与宁安偷偷探出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又凝固了。
宁安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抓包的偷，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就把门关上了。
门板撞上门框的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宁安背靠着门板，手还搭在门把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闭了闭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欲盖弥彰，这简直是欲盖弥彰。
客厅里的脚步声停了，想来李思雅也察觉到了她这幼稚的举动。
宁安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刚迈出两步，就和一个刚从客房出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唔……”唐棠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下，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时，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就抱了上去，“安安！你醒啦？”
她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湛蓝的眼瞳像蒙着层水汽，懵懂又可爱。
宁安被这一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脸颊的热度刚下去一点，又“腾”地一下窜了上来，连声音都带上零不自然的紧绷：“早、早上好。”
“早上好呀！”唐棠笑眯眯地凑过来，像只黏饶猫往她身上蹭了蹭，鼻尖在她颈侧嗅了嗅，眉头忽然就皱了起来，“咦？安安，你身上怎么有李思雅的味道？”
宁安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神下意识地往厨房瞟了一眼。
李思雅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们站在水槽边，手里的玻璃杯正往下滴水，水声滴答，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没、没有吧……”宁安的眼神有些闪躲，伸手想把唐棠推开些。
“肯定是！”唐棠很肯定地皱着眉，伸手抱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酸味，“就是李思雅身上的味道，安安你昨晚肯定跟她睡在一起！”
“唐棠！”宁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我没有，别胡！”
唐棠被她陡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眼眶就红了，湛蓝的眼瞳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像受了大的委屈：“我才没胡……”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手指紧紧攥着宁安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我半夜醒了好几次，身边都没人……我就知道，你肯定和别人在一起……”
厨房那边的水声忽然停了。
李思雅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落在唐棠紧抓着宁安的手上，几不可察地暗了几分。但她没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牛奶，转身就往餐桌走。
宁安被唐棠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弄得心头一紧，又瞥见李思雅沉默的背影，只觉得头更疼了。
“你别瞎想啦，”宁安连忙伸手揉了揉唐棠的头发，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哄劝的意味，“昨晚你喝醉了睡得沉，我自己……我在自己房间睡的。”
“骗人！”唐棠吸了吸鼻子，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就是跟她睡在一起了！安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更喜欢她？”
孩子气的质问带着满满的不安，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宁安心上。
宁安叹了口气，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珠，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动作放得格外轻柔：“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她的声音轻轻的：“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昨晚是我喝多了，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她照顾我而已。”
唐棠还是不太信，嘴巴撅得老高，但还是没再继续闹，只是抓着宁安的衣角不放，警惕地盯着餐桌旁的李思雅。
这时，林溪住的那间客房的门打开了。
林溪走了出来，粉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林溪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掠过宁安泛红的脸颊和唐棠紧攥着对方衣角的手，最后落在餐桌旁安静坐着的李思雅身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早。”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宁安被这声问候拉回神，连忙应声：“早，林溪。”
唐棠看了林溪一眼，嘴里挤出一声轻哼。
李思雅回头看了她几秒，点零头，没有出声。
林溪状似平静地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落在面前的空盘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过了几秒，她才抬起头，看向宁安，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安姐姐，昨晚……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提到昨晚，宁安的心头又是一紧，下意识低镣脑袋，避开她的视线：“没有，你喝多了，好好休息就好。”
林溪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就好。”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时，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安姐姐，我感觉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应该就可以搬回家了。”
宁安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咯噔，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但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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