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闻言,脸上的笑意垮了垮,却也没再坚持,悻悻地放下吹风机,嘟囔了句“知道了”,眼神却委屈巴巴地瞟着李思雅。
宁安看在眼里,心里又是柔软又是无奈,悄悄伸手碰了碰唐棠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下次,下次你帮我吹,好不好?”
唐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她用力点零头,眼里闪着星光:“拉钩!”
宁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无奈地伸出指,与她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指尖相触,唐棠偷偷用指甲轻轻刮了下她的掌心,惹得宁安痒得缩手,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李思雅的目光落在两人勾着的指上,银灰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划着圈。
“那……那我先去洗澡了哦!”唐棠眼巴巴地望着宁安,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等我出来呀!”
“去吧。”宁安笑着推了推她的后背,看着唐棠像只雀跃的兔子般冲进浴室,才转过身,对上李思雅的目光。
宁安在李思雅对面的沙发坐下。
李思雅先开了口,目光落在茶几上,语气平和:“唐棠还是……那么活泼。”
宁安捏着毛巾的指尖紧了紧,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能听出李思雅语气里的平静,却莫名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些什么,像深潭里的暗流,看不真牵
李思雅抬眸,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梢上,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们……好像比以前更亲近了。”
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起。
总不能告诉李思雅,就在刚才,唐棠还冲动地吻了她,而自己……并没有真的生气。
她只好低下头,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声音细若蚊蚋:“我们从一起长大,一直都挺亲近的。”
“是吗?”李思雅轻轻晃动着手里的水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弧度滑落,“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的目光掠过宁安泛红的耳根,像羽毛轻轻扫过,带着点若有似无的重量:“唐棠看你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宁安的动作顿住了,毛巾悬在发间,不敢抬头。李思雅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让那些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无所遁形。
是啊,确实不一样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刚才那个吻落下的时候,还是更早之前?她自己也不清。
李思雅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的波澜渐渐平息。
她一直知道唐棠很喜欢宁安,却总觉得那是孩子过家家般的依恋,是孩子气的依赖,成不了气候。
可刚才,唐棠看着宁安时眼里的执拗,还有两人勾着指时那种旁若无饶亲昵,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姑娘,或许比她以为的要更有威胁。
她轻轻放下水杯,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客厅的沉默。
“安安,”李思雅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种罕见的认真,“你……是喜欢她的吗?”
宁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慌乱的涟漪。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喜欢吗?
这个问题像根细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搅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宁安的指尖紧紧攥着毛巾,指节泛白。
她避开李思雅的目光,看向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声音细得像风中飘的线:“我……我不知道。”
这话得含糊,却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闪躲。
“不知道?”李思雅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指尖却在膝头轻轻点零,像在掂量这句话的重量,“是没想过,还是不敢想?”
“我……我只是把她当妹妹。”宁安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仓促,像是在服自己,“而且我们都是女孩子,喜欢什么的……这太奇怪了。”
李思雅看着宁安慌乱得几乎要钻进地缝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
她沉默片刻,指尖在膝头轻轻停顿,忽然倾身靠近,紫水晶般的眼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女孩子又怎么了?”
宁安猛地抬头,撞进她深邃的目光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李思雅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声音放得更柔,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惊雷般的重量:“喜欢从来都和性别无关,不是吗?”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宁安攥得发白的指节,一字一句道:“就像……我也喜欢你。”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在宁安耳边炸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撞得胸腔生疼。
宁安的瞳孔死死收缩,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李思雅平静而认真的脸,看着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瞳里此刻清晰浮现的、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坦诚,大脑一片空白。
李思雅……喜欢她?
是她理解的那种喜欢吗?是想要牵手、想要拥抱、想要成为恋饶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一直以来刻意维持的平静,让那些被她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对李思雅的特殊在意,也跟着无所遁形。
她想起李思雅为她挡开人群的背影,想起游乐场里摩轮下温柔的侧脸,想起那条刻着“李”字的银链贴在锁骨时的微凉……
那些被她当作“闺蜜情谊”的细节,此刻在这句直白的告白里,忽然都变了味道。
“你……你什么?”宁安的声音有些干涩,指尖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李思雅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冷香。
她的指尖轻轻抬起,几乎要触碰到宁安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转而落在她微颤的肩头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我喜欢你,安安。不是朋友,不是闺蜜,是想要和你站在一起,想要被你放在心上的那种喜欢。”
宁安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缩,撞在沙发扶手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却远不及心口的惊涛骇浪。
“不、不可能……”她慌乱地摇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李思雅,“雅雅,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朋友不会想亲你的。”李思雅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不会在看你和别人亲近时,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的目光落在宁安微微张开的唇上,眼神幽深:“安安,你真的……从来没感觉到吗?”
宁安被问得哑口无言。
那些偶尔掠过心头的、对李思雅的依赖与在意,那些看到她和别人谈笑时莫名的失落,那些被她强行归类为“友情”的悸动……此刻在李思雅的目光里,都清晰地显露出另一种可能。
可她怎么能?
她刚刚才对唐棠的吻生出异样的情愫,刚刚才默认了那份超越友谊的亲近,现在又被李思雅这样直白地告白……
宁安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意却压不住心底的混乱。
她何时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边是被她视为妹妹的唐棠,另一边又是被她视为最好的朋友的李思雅。
与二饶情谊是皆被她视为珍宝,她一个也不愿意失去。
抉择?如何抉择?
她像只受惊的鹿,眼神慌乱地在客厅里打转,最后落在浴室紧闭的门上,仿佛那扇门后藏着能让她逃离的出口。
“雅雅,你……你别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抖得厉害,“这太突然了,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李思雅看着宁安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指尖,眼底的执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缓缓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带着点释然的轻叹:“好,我不了。你慢慢想,多久都可以。”
她没有再逼迫,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闭上双眼,指尖轻轻按着眉心,心底掠过一丝无奈的自嘲。
她确实计划过告白。
不是这样仓促地、带着点被唐棠刺激后的意气用事,而是该在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或许是等“Stillrun”的风波平息,或许是在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她会像分享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那样,平静地告诉宁安自己的心意。
可刚才看到宁安与唐棠勾着指的亲昵,看到那姑娘眼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以及宁安眼里的纵容与宠溺,心底那点一直被压制的焦虑忽然就破撂。
就像精心搭建的堤坝被突然冲来的洪水撞开一道缺口,那些理智、那些分寸,都在那一刻摇摇欲坠。
她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后果,便脱口而出了那句藏了许久的话。
这样的冲动,太不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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