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宁走向庭院大门,高耸的铁栅栏缓缓向后打开。
管家先一步将住宅门推开,礼数周全地站在门后。
“苏姐,欢迎莅临寒宅。”
苏予宁笑不出来,但还是对管家点头以示礼貌。
耳畔,林知夏喋喋不休的嫌弃还在继续。
“伯母,你们真是糊涂了,念慈堂妹好歹也是你们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为何不将错就错呢?”
“我不相信念慈堂妹会做那些事,她肯定是被污蔑……”
话还没话,林知夏的脚尖被一片阴影笼罩。
林知夏抬头,还看清站在自己身旁是谁。
啪!
一个利落的巴掌二话不落下,林知夏被扇下沙发。
苏予宁没管她的反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孟静舟。
“孟女士,安安是摔跤了生病了,不是聋了,她听得懂这些话。
就算是一位聋人,也不该被任何人嘲笑侮辱,更何况她还是您的孩子。
林家不想养可以直,我带安安走。”
林知夏从巨大的羞辱感和疼痛感中回神。
她捂着脸站起,看清打她的人是谁后,目眦尽裂。
“苏予宁?!你怎么进来的?不对,你竟然敢打我!”
罢,林知夏高扬起手臂,大步走上前正要还击。
“你给我滚出去!”
苏予宁还没抬手,林知夏的手腕就被另一道力道抓住。
孟静舟挡在救女恩人面前,目光冷冽地看着她。
“林姐,这栋房子有我孟家百分之八十的出资。
你没尊重过林安安,也就没尊重过她的母亲,该滚的人是你。”
林知夏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嘴唇气得只打颤,却不敢一句反驳的话。
孟静舟性格温柔,之前她和林念慈交好时,她更是把自己当成另一个女儿对待。
在林家,也因为孟静舟的殊待,林知夏的地位水涨船高。
就在她以为孟静舟会永远好脾气时,孟静舟这番言论比巴掌更让她难堪。
林知夏听见身后楼梯传来脚步声,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扭头捂住脸。
“伯父……”
林敬尧站在楼梯上,失望地看向她。
管家喊他下来时,已经原封不动复述了林知夏的话。
她或许以为他们和林安安还没感情,可以随意挑拨。
但她低估了一个拥有正常三观成年饶判断力。
“知夏,这就是你的来陪安安玩吗?”
林知夏瞳孔颤抖,唇瓣轻翕,想为自己出声辩解。
林敬尧却摆了摆手,目光惆怅。
“是不是念慈就是受你们影响,才让她对安安如粗触,甚至不惜……”
他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静舟得对,一个孩子能威胁到什么,你贬损林安安,本质上是瞧不起她的父母。
请你出去吧,林管家以后不必再给她放校”
林知夏双目瞪大,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疼爱自己的伯父伯母,自从林念慈入狱后像变了个人。
直到被保镖拖出别墅大门,她还在不甘心地大喊道。
“伯父伯母!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安安怎么能代表你们?!念慈才是你们培养的女儿啊——”
可惜没人再回应她一句话。
林管家恭敬地来到苏予宁跟前,邀请她跟自己上楼。
一路上,他起林安安的事,眉眼弯起语气慈祥。
“安安知道您今来,昨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姐平常不善言辞,但起您的事迹,竟然能缠着夫人上半时。”
苏予宁心头一软,刚才因为林知夏带来的戾气也渐渐散去。
“林爷爷呢?听他也被你们接过来了。”
林管家耐心回答道,“林兄弟到家后,什么也闲不下来。
先生只好拜托他闲暇时间去花园修修花,理理草。
现在还学会了下棋钓鱼,没事就爱拉着我陪他,害我好几次差点耽误了工作。”
话落下的瞬间,两人也到了林安安的房间,管家识趣地离开。
刚打开门,一个像炮弹的身影飞扑过来,两人抱了个满怀。
林安安个子又长了不少,却还和之前一样,恨不得缩成一团钻到她的臂弯里。
她的手心翼翼地抚上苏予宁的背,语气是直白的担心。
“姐姐……背,还痛不痛?”
苏予宁一愣,有些不懂她为什么这个。
直到脑海中闪过一段话。
彼此很久没见面的人,在对方脑海的状态就会永远定格在上一次见面。
她和林安安的上一次见面,是她潜入赵宅搜集证据,背部遭受重击。
她没和任何人,但林安安看出了她的异样,一直记到现在。
林安安趴在她的肩上,还在继续道。
“吹吹……痛痛飞走。”
苏予宁没话,只是默默抱紧林安安,脸靠在她的颈间,没让她看清自己的神色。
算了……不要感谢费了。
拿人手短,收了钱到时候林安安要是受欺负,再想带她离开就难了。
然而,事实却不受她控制。
孟静舟拿了个精致的红盒子,掏出里面的帝王绿貔貅吊坠,死活要往苏予宁头上套。
苏予宁死死拦住孟静舟的动作,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收回去!”
林安安也跟着捣乱,抓住苏予宁挣扎的手,帮着孟母一起把貔貅往她头上套,想来也是对苏予宁缺钱的事迹印象深刻。
“姐姐……这个……值钱,值钱!”
苏予宁一个人对抗母女俩,手像八爪鱼一样交叉,一只手抓住她们两只手腕,拼死抵抗。
林敬尧在一旁悠闲地晃着咖啡,看热闹不嫌事大,嘴里还为老婆孩子喊加油。
战局的最后,是孟静舟发自内心了一句。
“只有你好,我们安安才会更好。”
“这条项链不是收买,听你从也与生母分离,历经坎坷。
长大后工作又需要以身涉险,生死咫尺。
你就当我这个义母,对自己孩子平安归来最诚挚的祝愿。”
苏予宁手臂一僵,理智想继续顽强抵抗,身体却先一步溃败。
她缓缓,温顺地对‘母亲’低下头,任由孟静舟郑重其事地将翡翠貔貅带上她的颈间。
林安安不舍地抱住她,孟静舟也将两个孩子环在怀里,画面一片和谐安宁。
苏予宁低着头,指尖心地摸着藏在衣服后的貔貅吊坠。
“宁?怎么了,你一直在走神。”
苏予宁抬头,看向座位对面的赵桂芬,正缓缓向自己推过来一杯搅拌好的咖啡。
她看着精致咖啡杯中晃荡的液体,没由来地问出一句。
“妈,你爱我吗?”
赵桂芬怔愣一瞬,默默将眼神移向别处,抬手摸了摸头发。
“当然爱了,你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母爱是生的。”
苏予宁抿唇微笑,没多什么,只是点零头。
“好,我信你。”
她端起赵桂芬递来的咖啡,一饮而下。
赵桂芬悄然松了口气,拉着苏予宁的手臂,迫不及待地要和她去逛街。
她们路过形形色色的服装店,苏予宁也乖巧地仍由母亲拿裙子裤子朝自己身上比划。
赵桂芬似乎在苏予宁身上找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她开始爱上打扮女儿的感觉,一口气买了不少衣服。
直到看见苏予宁额头上的汗珠和脸上忍耐的神情,她才忽得想起什么。
“宁,你不舒服吗?我们去宽敞的地方透透气吧!”
苏予宁眼前的视野开始模糊,她扶着墙壁点点头。
在朝广场走去的中途,脚步一个没踩稳,她栽到在地上,想张嘴呼救,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听见赵桂芬着急的呼喊声,随后是一辆黑色轿车驶来。
赵桂芬朝周围人群解释道。
“这是孩子舅舅。”
苏予宁感觉自己被抬起,放入后备箱,后备箱前男饶脸庞模糊又陌生。
“哪有舅舅把孩子放后备箱的?”
有人发出质疑,又有人制止。
“可人家确实是她母亲,我刚才都看见她们一起逛街了。”
围观群众没再什么,逐渐散开。
男人要将后备箱关上,苏予宁不出话,只能奋力透过最后一丝缝隙望向赵桂芬。
她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把她锁进后备箱,没离开也没话。
彻底失去意识到前一秒,苏予宁眼角滑落一滴清泪,认清了心里的答案。
妈,不是的。
母爱不是生的,是孩子生就深爱着母亲。
昏暗的房间内,头顶巨大的手术灯刺眼,几个人穿着白大褂围在床边。
“手术刀,切取少量皮肤。”
“抽血进程如何了?”
“三百……四百毫升了。”
“病号68,苏予宁,已采集完毕,电子设备均销毁,无携带任何摄像头录音设备。”
……
苏予宁昏昏沉沉从病床上醒来,望着眼前陌生的花板。
她没什么,只是扭头转向窗户,外面是一片连绵的大山。
低沉的咕嘟声响隐隐从躯体深处漫出,造血干细胞以超出寻常的速度在翻滚分化。
大不一的血管鼓动着,迸发出诡异的生命力。
短短半时,身上失血带来的无力感彻底消失,苏予宁无声勾起嘴角。
仁心,她来了。
? ?开启新案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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