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呢!副馆长好大的威风,连上厕所都不允许了!”
杨昭弃嘹亮的嗓音和冲水声一同响起。
苏予宁紧绷的神经骤然松缓,跟随众饶目光看去。
杨昭弃从公厕中缓慢走出,捂着屁股,走路姿势怪异,面露薄怒。
众人神色各异,周围隐隐有按耐不住的笑声。
苏予宁眨眨眼,目光落在杨昭弃通红的耳廓,心里升起一丝愧疚。
在杨昭弃出现的那一刻,身后的视线终于消失。
藏在柱子后的工人也悄然离场。
副馆长被杨昭弃这一嗓子喊得有些下不来台,他干笑两声,正打算打个圆场。
助理从后厅处匆匆跑来。
“副馆长!春和戏班来彩排了,馆长交代您去看着点。”
副馆长松了口气,拉过杨昭弃的胳膊,语气熟络。
“误会,都是误会!春和戏班出演的霸王别姬可是一流,恳请杨少和我一同见识一番。”
罢,带着杨昭弃快步朝博物馆后厅走去。
杨昭弃暗中给了苏予宁一个眼神。
苏予宁低头,默不作声地跟上队伍末端。
心中咀嚼着副馆长对杨昭弃的态度。
表面恭敬,实际上透露着轻视和打压。
吴家的势力足以让市局的刑侦队长低头。
据她的观察,杨家地位应该在吴家之上。
是副馆长有所倚仗,还是杨家另有隐情?
苏予宁意识到自己又忍不住八卦,连忙摇摇头,把吃瓜的念头赶走。
忱山博物馆被政府规划进景区,预备打造差异化旅游卖点。
前厅放置千件展品,后厅半开放连接景区,建筑风格婉约雅致,定期邀请戏班来演出,弘扬传统文化。
一行人来到环廊落座,凭栏而下,便是敞亮的戏台。
周遭茶烟袅袅,风吹起栏边绣幔,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穿过帷幔,在苏予宁身旁落座。
杨昭弃掏出手机,刚准备打字,就被苏予宁伸手拦下。
苏予宁朝他翻了个白眼。
杨昭弃动作一顿,余光迅速瞥了环廊顶部的监控。
又面色不改地收回手机,语气嗔怪。
“好好好,我不看手机,专心陪你行了吧,黏人精!”
苏予宁这下是真想翻白眼,脸上挂起假笑,视线注意到不远处的座位上,副馆长借着跷二郎腿微微倾斜的背影。
他在偷听。
她干脆低头伏在杨昭弃肩头,看起来像靠在他怀里,声音矫揉造作。
“你老实告诉我,杨家是不是得罪副馆长了?不然什么仇什么怨,他非得把你从屎坑上拽起来?”
一语惊起千重浪,周围又开始声喷笑,众多视线在副馆长和杨昭弃来回转,神情八卦。
副馆长瞬间如坐针毡,额头沁出汗意,气得险些对苏予宁骂出声。
杨昭弃皮笑肉不笑地哼一声,目光沉沉地盯着副馆长。
“原来杨家不知何时得罪了尊大佛,回去我可得让大哥好好和他赔礼道歉。”
副馆长内心疯狂想回头解释,可一回头就坐实他在偷听。
他坐立难安,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显得很忙。
副馆长扭头,恨不得贴在助理身上,面容严肃,嘴里嘟嘟囔囔,一副聊正事的模样。
苏予宁垂眸,回忆刚才杨昭弃凭借两人身形遮挡,在她手心写的字。
他先写了个“刘”,后来又打了个勾。
老刘被警方成功抓获。
苏予宁挑了挑眉,难怪那半时老刘没在博物馆。
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又是谁?
她瞥了眼头上监控,看向副馆长的背影,心中有了答案。
博物馆展区的面积有五千平方米,难怪他每次都能精准找到她的位置。
这博物馆是个贼窝啊。
台下,幕布还没拉开,先有一缕幽婉的京胡声悠悠飘出。
演员一身水袖素白,眉眼被黛色眉笔勾勒得细长入鬓,步步走来。
婉转清丽的戏腔响起,悠扬绵长,似泣似诉。
四处都有眼线,两人能交流的信息十分有限。
杨昭弃干脆专心看戏,时不时跟着演员的抑扬顿挫摇晃脑袋,眉眼间荡着欣赏。
苏予宁没心情品鉴,闭上眼脑海不断回忆着线索。
她总感觉自己漏了什么。
这次盗窃最直接的受害者是沈家,杨昭弃和国家。
对方如果意图阻止磐石峰会的进行,大可以直接在当进行一些动作更大的袭击。
可是偷换文物,从阿狗到老刘,花费大量心力,最直观的收益却是钱。
所以第三个选项排除,对方这次活动的目标,大概率是沈家和杨昭弃。
将两家关系彻底恶化,沈家势力没落,杨昭弃警衔被剥夺。
这是她之前的思路。
苏予宁睁开眼,四周婉转的戏腔重新涌入耳道。
虞姬在台上尾音一颤,音调徒然一提。
“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大王啊!愿你忠贞报国,莫负苍生!”
杨昭弃眉头抽动一瞬,喉咙压出一声疑惑。
“嗯?”
沉浸在思绪中的苏予宁,错过了这声短暂的疑惑。
她盯着副馆长的背影,停顿的思路接续下去。
如果不是副馆长出于对杨昭弃的轻视心理,暴露出莽撞和反常。
她还真没发现之前逻辑的错误。
磐石峰会上,本国人肉眼都分辨不出文物真假,来访的外国使者是怎么发现的?
她原本以为是盗窃文物的人自导自演,赚到钱还顺道毁了沈杨两家。
可副馆长本身就是参与或间接参与盗窃文物的一员。
在磐石峰会上曝光假货的丑闻,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他。
苏予宁的心缓缓沉下去,脑海里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博物馆失窃和借曝光之手拉沈杨两家下马的,是两波势力。
距离磐石峰会开幕,时间严格来算只剩两。
而她们目前线索少得可怜,甚至连彪哥是谁都不知道。
话,她好像还不知道副馆长的名字叫什么。
苏予宁侧身故技重施,将头低垂在杨昭弃肩头,以身形为遮挡,在手心写下。
“狗。”
杨昭弃拍了拍她的肩头,在旁人看来,像苏予宁看到虞姬自刎情绪低落,他在安慰。
实则他的指尖借安慰的动作,清晰且快速地在她肩头比了个叉。
苏予宁直起身,手指抹了抹眼角,这下是真难过了。
心中的希望在眨眼间,升起又落下。
可人只要付出行动,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杨昭弃能明确在“狗”上打个叉,明阿狗的线索查不出问题。
能够在警方强大的侦查系统下看不出问题,哪怕是在短时间内。
对方的布局之缜密,势力之盘根错节……她们真的能在三内找回文物吗。
苏予宁抹了把脸,他们能抹去阿狗的痕迹,未必不能掩盖老刘身上的疑点。
她将目光投向戏台,虞姬正将软剑横在脖颈前,残阳垂落,血红的暮色映照在她脸上,泪如血泣。
一时间,苏予宁心头真的涌上一抹悲凉。
线索……好似真的穷途末路了。
戏曲即将推向最高潮,虞姬咏唱完,腰部一旋,软剑正要随手臂朝脖颈处划去。
一位画了一半妆的少女尖叫着,惊慌失措地跑到戏台前。
“班主!死……死人了!掌头师傅被人砍去双手,绑在杂物间活活流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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