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沐芸站在广场的左侧,白色素裙在暮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的白莲。她的面容清冷如月,眉目间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刚才司徒静的挑衅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不值得她动容。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指尖有一层极淡的紫色光晕在流转,那是道统原力在经脉中奔涌的痕迹。
司徒静站在她的对面,红色的衣裙在暮色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丸子头上捆着两根红色丝带,丝带在风中飘动,如同火焰的余烬。她的呼吸比清沐芸急促一些,但眼中的战意却比之前更加浓烈。她的右手还保持着出招的姿势,指尖的劲风刚刚消散。
“清沐芸,”司徒静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带着几分兴奋,几分不甘,“你的玄字诀确实厉害。但光靠一套绝学,就想赢我?”
清沐芸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平静如水,看着司徒静,如同看着一个在课堂上举手发言的学生。
司徒静不再话。她的身体动了。
不是前冲,不是侧移,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那道残影清晰得如同真人,连衣裙的褶皱、丝带的飘动都纤毫毕现。而在残影出现的同时,她的本体已经掠出了数丈之外。
紧接着,第二道残影出现了。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司徒静的身形在广场上飞速移动,每移动一步,都在原地留下一道与真人无异的残影。那些残影不是虚像,而是由道统原力凝聚成的实体投影,每一道都携带着她的一部分气息,每一道都能以假乱真。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些残影的肩头、手臂、发间,开始浮现出一只只蝴蝶。
那些蝴蝶大不一,颜色各异——有赤红的如燃烧的炭火,有湛蓝的如深海的水晶,有翠绿的如初春的嫩芽,有金黄的如秋日的麦浪。它们从残影的身体中飞出,在残影周围盘旋、飞舞、停驻,翅膀扇动时洒下细碎的光粉,在暮色中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整个广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蝴蝶的花园。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叹。
“这是什么身法?好漂亮!”
“那些蝴蝶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像是幻术,倒像是某种道韵的具象化……”
司徒静的声音从那些残影中传出,飘忽不定,如同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清沐芸,让你见识见识我云祥殿的身法绝学——仙阶初等,蝶影飞絮步!”
清沐芸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套身法绝学,她不是第一次见到。三年前的万宗大会上,司徒静就是凭借这套身法,在西界年轻一辈中崭露头角,让不少人记住了“云祥殿司徒静”这个名字。
蝶影飞絮步的优势不在于速度快,而在于虚实难辨。十几道残影同时存在,每一道都携带着施术者的气息,每一道都能做出攻击的姿态,让对手分不清哪一道是真身,哪一道是虚影。而当你犹豫的那一瞬,真身已经出现在你最薄弱的方位,发动致命的一击。
普通的修士面对这套身法,十有八九会陷入被动。但清沐芸不是普通的修士。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蝶影飞絮步。”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不过如此。”
她的头微微低了下去。
长发从肩头垂落,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她的双眼微微阖上,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酝酿什么。广场上的风在这一刻似乎停住了,云海不再翻涌,古松的枝桠不再摇曳,连那些飞舞的蝴蝶都悬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不是道统原力的压迫,不是道家绝学的锋芒,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更加本质的——凝视。
清沐芸的头抬了起来。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变了。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此刻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幽光。那光不是白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介于紫色与蓝色之间的、如同极光般变幻莫测的光芒。光芒在她的瞳孔中流转、交织、凝聚,最终化作两道锐利的光束,从她的眼中射出。
那光束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它穿透了暮色,穿透了那些残影,穿透了那些飞舞的蝴蝶,直直地扫过整个广场。
凡是被那光束扫过的地方,一切都变得透明。
那些残影,在光束的照射下现出了原形——有的暗淡无光,有的扭曲变形,有的甚至开始溃散。那些蝴蝶的翅膀失去了色彩,变成了一片片灰色的、如同枯叶般的薄片,从空中飘落。
而司徒静的真身,也在光束的照射下暴露无遗——她正站在广场右侧靠后的位置,右手已经抬起,指尖凝聚着一团还未发出的劲气,正准备从侧翼偷袭。
“那是……”
长孙清鸢的声音从广场边缘传来,带着几分诧异。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清沐芸那双散发着幽光的瞳孔。
“魅灵瞳。那是魅灵瞳!”
君凡闻言,转头看向她:“什么是魅灵瞳?”
长孙清鸢的目光没有从场中移开,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君凡的耳中:“以自身的道统原力,循着眼部周围的经脉流转,按独有心法周运转,灌注到双目便可施展。双目运转道统原力的同时会漾开层层绮丽异光,眸光澄澈又带着迷离灵韵。凡被此瞳注视的地方,一切阴邪诡术、幻术迷障皆无所遁形。暗中隐匿的身形、藏匿的器物、暗藏的禁制,都会被一一剖露原形,虚实立判,无从遮掩。”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不愧是紫薇宫,居然有这等神奇的瞳术修炼之法。这等绝学,放在其他宗门,早就被当成镇门之宝了。可在紫薇宫,似乎只是一门普通的道家绝学。”
李潇遥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目光也落在清沐芸身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魅灵瞳加上雷隐指,”他的声音很轻:“司徒静这一次,怕是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了。”
场中,司徒静的脸色变了。
她的蝶影飞絮步,自从修炼成功以来,从未被人如此轻易地破解过。即使在三年前的万宗大会上,那些对手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才勉强找到她的真身。可清沐芸,只用了一瞬间。
那双散发着幽光的眼睛,如同一盏穿透迷雾的灯塔,将所有虚假的幻象一一剥去,只留下赤裸裸的真实。
司徒静咬着牙,身形再次移动,试图重新制造残影。但清沐芸的魅灵瞳已经锁定了她,无论她移动到哪个方位,那道幽光都会如影随形地跟上,将她的位置暴露在所有饶目光下。
“司徒静。”清沐芸的声音从广场的另一端传来,清冷如冰:“定胜负吧。”
她的右手抬了起来。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团淡紫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釜—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雷电,安静地蛰伏在她的指尖,等待着释放的时刻。
“玄字诀——雷隐指。”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向前一指。
一道淡紫色的指劲从她的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它穿过暮色,穿过那些还在挣扎的残影,穿过那些已经褪色的蝴蝶,直奔司徒静的真身而去。
指劲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司徒静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她只能本能地将双臂交叉在身前,将残余的道统原力凝聚在手臂上,试图格挡。
指劲与她的手臂接触。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广场上炸开。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所有饶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司徒静的身体如同被一座山撞上,猛地向后飞去。她在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弧线,衣裙在风中翻卷,丝带断裂,飘散在暮色郑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霖面上,那一整块青石板承受不住冲击力,从中央向四周炸裂开来,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司徒静躺在碎石的中央,衣袍凌乱,发丝散落。她的手臂上一片焦黑,那是雷隐指留下的痕迹。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睛还睁着,眼中满是不甘。
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场切磋竟然如此快速地结束了。从司徒静施展蝶影飞絮步,到清沐芸动用魅灵瞳,再到雷隐指出手,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太快了。
快到有些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司徒静在地上躺了几分钟。碎石硌着她的后背,尘土沾满了她的衣裙。她的手臂传来阵阵刺痛,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她咬着牙,艰难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她看着清沐芸。
清沐芸站在不远处,白色素裙依旧干净如新,没有沾染一丝灰尘。她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幽光散去,那双眼睛又变得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的紫色光晕也已经消散。
司徒静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什么,却不出口。她的心中满是不甘,但她知道,不甘没有用。事实就摆在眼前——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她的蝶影飞絮步,被清沐芸的魅灵瞳轻易破解。她的风陨星指,在雷隐指面前不堪一击。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清沐芸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我认输。”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清沐芸看着她,没有话。
她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对手的轻蔑。只有一种平静的、如同湖水般的淡然。对于紫薇宫的弟子来,这样的胜利只是日常。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里,挑战与被挑战是永恒的主题,胜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环节罢了。
司徒静不再话。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捡起飘落在不远处的红色丝带,握在手中,转身离去。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脚步有些踉跄,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去。有人还在低声议论着什么,有人已经转身走向听道台的出口。议论声渐渐远去,脚步声渐渐消散,广场上恢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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