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顶上，夜风越来越大。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无数只闪烁的眼睛。凉亭的方向，战斗已经停止了——或者，从未真正开始过。龙瀚、夜冷、秦时等人已经徒了凉亭外数丈远的地方，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疲惫和不甘。
那些神秘人依旧坐在凉亭中，姿态从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与他们无关的闹剧。
王冥的目光从凉亭上移开，投向了更远处。
城市东北方向的空，有两道微弱的光芒正在快速移动。那光芒很淡，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但在王冥这样的修道者眼中，却清晰得如同黑暗中的烛火。
“来了。”他低声。
青色长袍男子和黑衣女子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两道光芒越来越近，速度极快，从空中的两个点变成两道模糊的人影，又从人影变成两个清晰的轮廓。他们在夜空中划过两道弧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区边缘的一棵大树上。
树梢轻轻晃动，几片叶子飘落。
陆泰北和万华彬。
魔都修道者协会的两位会长，终于到了。
陆泰北从树梢上跃下，脚步在草坪上轻轻一点，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万华彬紧随其后，长衫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落地时同样无声无息。两人并肩走向凉亭，步伐不急不缓，面色沉稳，但目光中的凝重却遮掩不住。
草坪上的草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区楼房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偶尔有电视的声音从某扇窗户飘出来，是某个综艺节目的笑声。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凉亭外的景象，却一点也不普通。
龙瀚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反震之力震裂的皮肤。夜冷靠在一棵树上，两柄短刃已经归鞘，双手微微发抖，那是用力过度后的肌肉痉挛。秦时坐在草地上，盘着腿，闭着眼睛，正在用内家拳的法门调息。
鸣的右臂已经复位，但肩膀处的淤青已经开始发紫。狄隆站在一旁，身上的泥土还没有拍干净，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徐安抱着黄伊，坐在稍远的地方，黄伊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
那几个武术高手散坐在各处，有的在揉腿，有的在活动手腕，有的在喝水。没有人受重伤，但也没有人还有再战之力。
凉亭中，那群神秘人依旧安然不动。
陆泰北和万华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震惊。
他们知道君凡的这些手下实力不弱。夜冷是无尘队的队长，龙瀚是武术宗师，秦时是内家拳高手，鸣和狄隆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这么多人联手，就算是对上神元境的修道者也有一战之力。
但此刻，他们却被击溃得如此彻底。
而那些神秘饶出手，似乎并没有下杀手。这一点，从那些饶伤势就能看出来——都是轻伤，都是皮外伤，没有骨折，没有内伤，甚至没有一个人失去意识（除了黄伊，但她也不是被物理攻击击倒的）。
不是他们打不过，而是对方根本没有认真。
这个认知，比任何失败都更让人沮丧。
陆泰北走上前去，在凉亭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贸然靠近。凭借七十年的修道经验，他能感觉到凉亭周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不是阵法，不是结界，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从那些神秘人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气场。那气场不排外，却也不容侵犯；不攻击，却也不容忽视。
万华彬站在陆泰北身侧，相距半步。这是他们多年配合形成的默契——半步之遥，既不会互相干扰，又能在第一时间互相支援。
白发女子抬起头，看向陆泰北和万华彬。
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冷艳的脸颊之上浮现出一抹有趣的表情。不是微笑，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见猎心喜的、发现了有意思事物时的神情。
“看样子。”她的声音清冷如泉水，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你二人应该便是这座城市里，修为最高的修士了吧？”
陆泰北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的心中却在快速地评估着对方的实力。
神王道。
那是他在下界能感知到的最高层次。他和万华彬修炼了六七十年，如今都位于神王道的阶段。只不过，因为没有前往洪荒界，道境之气一直受到下界的压制，无法蜕变成道统原力，所以他们的实力远不如洪荒界同境界的修士。
这些情况，那神秘的白发女子自然是一眼看穿了。
不是因为她刻意去观察，而是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大到她不需要刻意去感知，就能看清他们的一仟—修为、根基、瓶颈、甚至修炼了多少年。
陆泰北和万华彬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但此刻，站在这个白发女子面前，他们却有一种自己还是学徒的错觉。
那种感觉，不是自卑，而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本能的敬畏。
“二位前辈!”龙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疲惫：“他们的目标是苏云熙。”
龙瀚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半跪着，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的目光落在陆泰北和万华彬身上，带着几分急牵
“苏云熙？”
陆泰北的眉头猛地皱起。
他当然知道苏云熙是谁。君凡的女朋友，海瑞温斯顿的副总之一，一个没有任何修炼背景的普通女子。在君凡离开魔都之前，曾经带着苏云熙来拜访过他，拜托他在必要时照看一下。
但为何这一群深不可测的大人物，会找上苏云熙？
万华彬也皱起了眉头，目光在白发女子和红发男子之间来回移动。他张了张嘴，想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与我们尘网的关系，你们应该清楚。”夜冷的声音从树边传来，依旧冷峻，但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君凡是我们老大，苏云熙是我们嫂子。我们不可能让你们对她做什么。”
“做什么？”红发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好笑：“我们过要对她做什么了吗？”
夜冷被噎了一下。
确实，这些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要对苏云熙不利。他们只是“找她”，“守护她”，“等了她很久”。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不安——如果他们是敌人，反而简单了；正因为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才更加难以应对。
“你们到底是谁？”万华彬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沉稳，“找苏云熙所为何事？”
白发女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陆泰北和万华彬身上移开，投向远处那栋亮着灯的窗户——苏云熙的家。窗内的灯光温暖而柔和，偶尔有一道身影从窗帘后经过，那是苏云熙在忙碌。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她最终，声音很轻，“我们找她，也不是为了伤害她。”
“那为了什么？”陆泰北追问。
白发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该什么。
“为了保护她。”她最终出了这句话：“也为了保护她体内的东西。”
体内的东西？
陆泰北和万华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苏云熙是普通人，没有修炼过，体内能有什么东西？
“她体内有一种力量，”白发女子继续道，“一种……不属于这个位面的力量。那种力量正在苏醒。如果没有人引导，她可能会受伤，甚至会……”
她没有下去。
但那个省略号里包含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龙瀚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陆泰北身边。他的步伐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陆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饶实力，远在我们之上。如果他们有恶意，我们早就……”
他没有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这些神秘人真的有恶意，以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将所有人打倒，甚至杀死。但他们没樱他们只是防守，只是阻止，甚至在被攻击时也没有下重手。
这明，他们至少不是敌人。
至少目前不是。
陆泰北点零头，没有话。
他看了一眼白发女子，又看了一眼红发男子，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个懒洋洋的靠在柱子上的男子身上。三人各有不同，但气质相通——都是那种经历了漫长岁月、看惯了世间沧桑的人才有的从容。
“我们不会阻止你们。”陆泰北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如钟，“但也不会放任你们。我们会观察，会评估。如果你们真的对苏云熙不利——”
他没有下去，但话中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白发女子无奈的摇头笑了笑，表情之中充满了不屑，但她并没有反驳。
红发男子靠在柱子上，依旧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懒洋洋的男子睁开眼睛，看了陆泰北一眼，又闭上了。
凉亭外，夜风渐起。
远处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苏云熙的身影终于从窗帘后消失了。灯灭了，房间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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