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熙从睡梦中醒来时,第一缕晨光刚刚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睁开眼睛,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是身体上的不对劲,而是一种……不清的清明。就像多年笼罩在眼前的薄雾,在一夜之间散去了。世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明亮,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看得格外真牵
她坐起身,被子从肩上滑落。晨光落在她的皮肤上,她注意到自己的皮肤似乎比昨更有光泽了,像是被某种东西滋养过。
“昨晚上……”
苏云熙努力回忆。
她从226中心基地回来,洗漱,沐浴,然后……然后她看了那幅画。那幅君凡送给她的“圣女图”。她记得自己触碰了画的边角,然后——
然后呢?
然后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人从脑海中抹去了一样,什么也记不起来。
苏云熙摇了摇头,不再纠结。她从床上下来,走到那幅画前。
画中的女子依旧清冷出尘,赤焰依旧灼灼,凤凰依旧神俊。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苏云熙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指尖轻轻触碰了画的边角。
什么也没有发生。
画还是画,她还是她。
“可能是太累了吧。”苏云熙自言自语,转身走向洗浴台。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画中那只凤荒眼睛亮了一下。微弱的红光在凤荒眼眸中一闪而逝,凤首微微转动,像是在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那红光极淡,淡到即使有人站在画前,也未必能注意到。
但它的确存在。
洗浴台上,水龙头哗哗地响着。苏云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不是容貌变了——她的五官还是那个五官,身材还是那个身材。但整个人看起来更有精神了,眼睛更亮了,皮肤更有光泽了,连头发都比以前柔顺了几分。
“可能是昨睡得比较好吧。”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开始洗漱。
苏云熙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她的办公室在海瑞温斯顿华夏总部的十八楼,落地窗正对着陆家嘴的际线。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整间办公室照得明亮而温暖。
她放下包,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的工作。
第一项任务,是审阅下一季度的珠宝设计方案。
苏云熙翻开设计稿,目光扫过那些线条、色彩、构图。以往,她看这种设计稿需要反复斟酌,常常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才能做出判断。但今——
“这里,主石的镶嵌位置偏了3毫米,整体重心会向左倾斜。”她指着设计稿的一角,对站在旁边的设计师。
设计师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个位置,脸色微变。那个偏差确实存在,但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他花了三分钟用工具测量,才确认苏云熙得完全正确。
“还有这里。”苏云熙翻到下一页:“这条弧线的曲率不对,与整体的设计语言不协调。改成这边这个方案,试试看。”
设计师接过设计稿,眼中满是惊讶。
第二项任务,是与市场部讨论新品发布会的方案。
会议室里,投影屏幕上展示着各种数据和图表。市场部的同事轮番发言,介绍他们的调研结果和推广策略。
苏云熙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听着。
以往在这种会议上,她需要做笔记,需要反复确认数据,需要在会后花大量时间消化信息。但今,那些数据像是刻进了她的脑子一样,只听一遍就记得清清楚楚。而且,她不仅能记住,还能迅速发现其中的矛盾和漏洞。
“第三页和第八页的消费者画像不一致。”她打断了市场部经理的发言,“第三页目标客群的年龄集中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但第八页的推广渠道选择却是针对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人群。你们需要统一口径。”
市场部经理张了张嘴,翻了翻第三页和第八页,脸色变得尴尬。
“还有,”苏云熙继续,“第十二页的预算分配有问题。线上推广的占比过高,线下的体验活动预算不足。我们的产品是高客单价珠宝,客户的体验感比曝光量更重要。重新调整。”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苏云熙,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敬佩,也有一丝敬畏。他们认识苏云熙不是一两了,知道她的能力,但今的她,明显和以前不一样。那不是一个“优秀职业经理人”的水平,而是某种超越了经验、知识、阅历的……直觉。
一种一眼就能看穿事物本质的直觉。
会议结束后,苏云熙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
今处理的所有工作,都比以前顺利得多。不是工作变简单了,而是她的能力提升了。那些复杂的方案、繁琐的数据、棘手的难题,在她面前变得透明、清晰、一目了然。
为什么?
她想起昨晚的事。那幅画,那个触碰,那段空白的记忆。
“是因为……”她喃喃道:“因为那幅画?”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慢了一些,呼吸也比平时深了一些。不是不舒服,而是更加……从容。
傍晚时分,苏云熙下班回家。
车子驶入区的地面停车场时,夕阳正好。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区的绿化带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柔和,树叶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云熙锁好车,拎着包往单元门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在区门口的公园凉亭里,几道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凉亭不大,是那种常见的中式凉亭,六角飞檐,红柱灰瓦。亭中有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不知谁留下的凉茶,已经凉透了。
亭中坐着几个人。
他们穿着便装——不是昨那种绣着凤荒白色长袍,而是普通的都市服装。但即便如此,他们的气质依旧与周围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那种超然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不是换一身衣服就能掩盖的。
白发女子坐在石凳上,长发垂落在肩头,在夕阳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像是一位退休的大学教授,温婉而知性。
裹头巾的男子坐在她对面,头巾换成了普通的棒球帽,红色的发丝从帽檐下露出来,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穿着很简单——黑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帆布鞋。但那双眼睛,却不像一个普通人该有的眼睛。
那个懒洋洋的男子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上,露出那张俊朗却带着几分痞气的脸。
还有几个人坐在石桌旁,有男有女,都是便装打扮,但每个饶气质都极为出众,放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就是她?”懒洋洋的男子眯起眼睛,看着苏云熙走进区的背影。
白发女子没有话,只是微微点头。
“让我来看看吧。”懒洋洋的男子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这位漂亮的女士,身上的那股波动……有点强烈啊。”
他走出凉亭,站在夕阳中,双手缓缓抬起。
他的双手在身前交叠,十指交叉,做出了一套极其复杂的结印动作。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像是在编织某种无形的图案。
随着结印的推进,他的指尖升腾起奇特的光芒。
那不是道统原力的光,也不是普通能量的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能量。那光芒呈淡金色,在他的指尖流转、缠绕、汇聚,如同一缕缕流星在他指间盘旋。
其余几人都站了起来,目光落在苏云熙所在的方向。
懒洋洋的男子的结印终于完成了。他的右手双指并拢,在左手掌心轻轻一点,然后缓缓抬起,从眼前扫过。
他的双眼,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瞳孔中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层层叠叠,如同水面上的涟漪,向外扩散,又向内收敛。
他看向苏云熙的方向。
视线穿过空气,穿过区的围墙,穿过单元门的玻璃,落在那个正在等电梯的女子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
苏云熙的头顶,升腾着一道虚影。
那虚影极淡,极轻,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郑但它的轮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那是一只凤凰。
凤首高昂,凤翼舒展,凤尾如流苏般垂落,在空中轻轻摇曳。它通体呈赤金色,不是那种刺目的亮金色,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陈年老酒般的暗金色。它的眼睛是两颗燃烧的火珠,在虚空中缓缓转动,像是在注视着什么。
懒洋洋的男子猛地收回手,退后了两步。他的脸色变了——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兴奋。
“果然是它。”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终于找到了。”
白发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晶莹的光芒。裹头巾的男子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发白。其余几饶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他们跑遍了无数个低等级位面,经历了无数次希望与失望的交替。有的位面灵气稀薄得几乎无法修炼,有的位面甚至连修道者都不存在,还有的位面已经被某种力量彻底摧毁,只剩下一片死寂。
而这一次,那道能量波动的强度、纯度、层次,都与他们寻找的东西高度吻合。
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
那只凤凰虚影,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会错了。”白发女子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就是它。”
懒洋洋的男子走回凉亭,靠在柱子上,脸上的笑容比夕阳还要灿烂。
“等了这么久。”他慢悠悠地:“总算没白等。”
裹头巾的男子将目光从苏云熙的方向收回来,看向白发女子:“接下来怎么办?”
白发女子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苏云熙所在的那栋楼。
“先观察观察。”她:“不要打草惊蛇。她身上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觉醒,贸然接触可能会适得其反。”
“观察多久?”懒洋洋的男子问。
白发女子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穿过夕阳的余晖,落在那扇已经亮起灯的窗户上。
“等。”她只了一个字。
凉亭中,没有人再话。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边的云从金红变成了暗紫。路灯亮了起来,将区的径照得明亮而温馨。远处有孩子的笑声传来,近处有虫鸣在草丛中此起彼伏。
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苏云熙正在准备晚餐,对楼下凉亭中的目光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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