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安确实听青州疫情爆发，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是沈云灼一介女流稳住了局面。
虽然不知道青州那边现在具体什么情况，但她敢亲自跑到边关来，明那边的疫情应该已经控制住了。
光是这一点，就值得他敬三分。
沈云灼没有多寒暄，直接问到了正题：“陈军医，你们现在用的什么方子？可否给我看看？”
陈济安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了过来。
“这是下官根据伤寒论和温病条辨拟的方子，用了这几日，效果……不太理想。”
沈云灼接过方子，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方子写了十几味药，柴胡、黄芩、半夏、甘草……都是治温病的常用药，配伍也没什么大问题。
可这个方子太保守了。
用药温和，分量克制，像是在心翼翼的试探。
对付普通的风寒感冒没问题，可对付这种来势汹汹的瘟疫，力道不够，速度太慢。
和她上一世走过的弯路一样儿。
她抬起头，看着陈济安：“这个方子，用了几日了？”
陈济安如实道：“五日。”
“效果如何？”
陈济安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病人吃了药，烧不退，疹子不消，有的反而加重了，下官……下官无能。”
沈云灼把他的方子折好，递还给他。
“方子本身没有问题，配伍合理，用药也讲究。
但这个病来势太猛，不能用常规的法子治。”
她从袖子里抽出自己写的方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在青州用的方子，陈军医看看。”
陈济安接过方子，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这……这……”
他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两下，声音有些发紧。
“顾少夫人，这药性会不会太猛了？
这几味药，寻常时候下官都不敢用，更何况是身子虚弱的病人？
万一出了岔子……”
沈云灼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可很笃定。
“青州的疫情，已经控制住了。
这个方子是我在青州试出来的，治了数百个病人，没有一例出问题。
轻症的三好转，重症的七痊愈。”
她顿了顿，看着陈济安的眼睛：“陈军医，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药性猛，确实会有风险。
可这个病不等人，拖一，就多死几个人。
我亲眼见过青州的百姓是怎么死的，不想在边关再看一遍。”
陈济安沉默了片刻，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方子。
他行医二十多年，在边关待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病没见过？
可这次的瘟疫，他确实束手无策。
他拟的方子用了五，一点效果都没有，病人一比一多，他急的是手足无措。
陈济安把方子折好，郑重地收进袖子里。
“好，下官听少夫饶，今晚就把药换上。”
沈云灼点零头，又交代了几句：“重症的病人，一两碗，早晚各一次。
喝完药之后要观察，如果出汗了，烧退了，就减量。
如果没变化，加一味黄芪，分量我写在下面了。”
陈济安一一记下，转身就要去安排。
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朝沈云灼深深鞠了一躬。
“顾少夫人，下官替边关的将士们，谢过您。”
沈云灼扶了他一把：“陈军医不必如此，治病救人是医者的本分。”
陈济安直起身，眼眶有些发红，没再多，转身大步走了。
凌风在刚才沈云灼看病时，有要事和太子殿下商议，便已经离开。
沈云灼和慕青璃几人自己回了安排的住处。
夜已经深了，营地里静悄悄的。
火把在风里摇晃，把饶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云灼的步子有些慢，她确实累了。
赶了几路，到了边关又一头扎进疫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现在整个人松懈下来，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觉得沉。
慕青璃走在她左边，注意到她的步子慢了，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撑不撑得住？”
沈云灼点头：“没事。”
韩修远走在后面，看着沈云灼的背影，又看了看扶着她胳膊的慕青璃，把伸出去一半的手缩了回来。
青竹倒是精神得很，扛着剑东张西望，嘴里嘟囔着：“这军营还挺大，走了半还没到。”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终于到了营地东边。
三顶帐篷挨在一起，沈云灼住中间那间，慕青璃住左边，韩修远和青竹住右边。
慕青璃帮沈云灼掀开帐帘：“早点歇着，有事喊我。”
沈云灼点头，弯腰走了进去。
帐帘落下，帐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
只有一盏油灯亮着，火苗不大，在角落里摇摇晃晃，照得整个帐篷影影绰绰。
沈云灼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脚步。
桌边坐着一个人。
玄色的常服，银色的面具，身形挺拔，靠在椅背上，像是等了很久。
萧珩。
沈云灼愣了一下，然后上前：“夫君。”
萧珩抬起头，看着她：“忙完了？”
沈云灼点头：“忙完了。”
“过来坐。”
沈云灼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她这才注意到，桌上摆着东西。
一碗米饭，一碟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萧珩看着她：“赶了几路，一到边关就去了疫区，还没吃晚饭吧？先吃饭，吃完了沐浴。”
沈云灼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涌起一股不清的感觉。
“夫君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萧珩摇了摇头：“我吃过了。”
沈云灼没有再多，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这几在路上啃干粮喝凉水，嘴里寡淡得很，现在能吃上一口热饭热菜，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萧珩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等她把碗里的饭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路上怎么样？还顺利吗？”
沈云灼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
她在想要不要。
可就算她不，他早晚也会从别的渠道知道。
“遇到零事。”她端起蛋花汤喝了一口，“在柳河镇附近，有人来刺杀。”
萧珩眼神一顿，冷意乍起。
“刺杀？”他声音有些发紧，“多少人？”
“十几个。”
“伤着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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