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自己的身体拼了命,反正他活过来了。
活过来之后,他又瘦了一圈,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干的柴火。
难民们彻底把奇缺成了老大。
他不是神仙,没有权势,没有架子,不摆威风,可遇到什么问题他都冲在最前面。
有什么困难都第一个想办法。
眼看瘟疫过去,蓝亦松了口气,心,现在总算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吧。
但他想差了。
难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就面临了下一个难题。
那就是粮食不够了。
虽然他们自从在这里住下来之后就开始开荒种地,但粮食成熟需要时间。
难民们的口粮撑不了那么久了。
他们现在又该怎么办?
有人找到奇人,求他想个办法。
彼时的奇人正在磨药,闻言手里的药碾子停了下来。
他心里也很无奈,他只是个大夫,在开始逃亡之前,甚至连地都不会种。
要他给个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奇人叹了口气,对来的人,“我想想办法。”
那些难民欢喜地的走了。
奇人坐在药棚里,手里握着药碾子,一动不动。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他不是神仙,变不出粮食。
夕阳西下,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回到家,他的棚屋在难民区的最边缘,是棚屋,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撑着一块破布。
门帘是用碎布拼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哗啦哗啦响,齐仁掀开门帘走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一盏油灯在角落里燃着,火苗豆大,照得整个屋子昏昏黄黄的。
他老婆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没补完的破布。
孩子睡在用稻草铺的床上,怀里抱着一根吃了一半的野菜根,嘴角还挂着没咽下去的渣。
奇人看着他们,喉头发哽。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张用木板搭的床。
他娘躺在那张床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打了无数补丁的被子。
被子没有盖好,滑到了胸口,露出她瘦骨嶙峋的身体。
老太太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
齐仁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握住他娘的手,那只手很凉,瘦得只剩皮包骨,骨节像干枯的树枝。
他把手指搭在老太太的脉上,脉象很弱,很散,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娘已经九十多了,逃难的路上,他几次都以为她撑不下去了,但老太太硬撑过来了。
她过,她要看到孙子长大,要看到齐家的香火延续下去,要看到这些难民过上好日子。
老人家撑了一路,撑到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顿下来的地方,撑到肚子终于可以吃饱,虽然吃不饱,但至少不用逃命了。
她撑不动了。
奇人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板,闭着眼睛听着他娘微弱的呼吸声。
呼吸声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漏,越漏越少。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他老婆醒了,过来看了一眼,默默地抱着孩子出去了。
终于,老人家的呼吸停了,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安安静静的。
奇人跪在床边,把脸埋在他娘的手心里,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蓝亦心中直呼**,温润如玉的少年第一次骂出了脏话。
他*了,真是有病。
他现在收回奇人是他偶像这句话!
蓝亦想捂住眼睛,他不要看,不要看。
谁这是世外桃源,这是人间地狱!
蓝亦直犯恶心,他现在不想知道真相了。
有没有人来救救他啊啊啊啊。
楚楚姐!
鹤道友!
富贵儿!!!
但这怎么够呢,距离粮食成熟的时间还远远不够。
终于,粮食成熟了,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地里的红薯个个都有拳头大。
难民们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丰收的田野,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仰头望,嘴里念念有词。
难民们的精神焕发,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红润,眼窝从凹陷变成了饱满,步伐从踉跄变成了稳健。
他们开始笑,开始闹,开始有人谈情爱,开始有人生儿育女。
这个曾经死气沉沉的地方,活了。
然后他们给这里取名——不羡仙。
没多长时间,奇人也死了,所有不羡仙的人都来了。
几千人围在那个棚屋外面,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没有人话,所有人都低着头。
有人跪了下来,然后更多的人跪了下来,几千人齐刷刷地跪在那间棚屋前面,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
蓝亦看见奇人被下葬,看见他的坟头长出一棵树苗。
没有人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等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有了一尺来高,两片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现实郑
十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恢复清醒,那种感觉像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上来,肺里灌满了空气,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白光。
宁楚身体后仰,惶恐地捂着自己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还在剧烈地震颤,眼眶含泪。
那种被倒吊放血的痛苦似乎还没完全褪去。
鹤隐舟是所有人里反应最快的,几乎是清醒的同一瞬间就把手里的骨头扔了出去,闪身上前,垫在宁楚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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