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近黄昏,夏雨恣意妄为,颇有些猛烈开来。
卷檐斗拱,檐下的青年支着油纸伞,懒洋洋的,侍弄着手中的白玉兰。
听雨,品茶,侍花,算是附庸了一回风雅。
谢予趴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支着脑袋,懒洋洋的道,“哥,听明日佛山寺的主持算命,咱们俩去看看呗。”
实话,实在不是谢予想跟他一块儿去,谢辞令这厮有个规矩,出门必须报备。
前几日陈醉因为粉红楼谢予在她的场子出了事,正在被软禁,前几日几个玩得好的狐朋狗友都乖乖在学院上学,起来,这能陪她的人还真没樱
前几日的齐平倒是不错,可惜那次谢辞令脸黑的能吃人,她怎么敢提。
“也好,明日陛下要给齐家公子选妻,过去瞧瞧,午后再去佛山寺也不迟。”
他声音淡淡,没有任何起伏。
齐平要选妻啦。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男儿郎,怎么娶妻就娶妻。”
“我日前还盘算着,以后嫁给齐平也不错。大好青年真是可惜了……”
谢辞令手指一顿,净了手,才慢悠悠的道,“齐平选妻,势在必得,是为了家族的荣耀,那可是光耀门楣的事儿,你可惜什么?”
漆黑分明的一双眼,睇着她。
家族荣耀,齐平出身护国公府,族内子弟出类拔萃者比比皆是,国公府嫡次子齐平今年值十八,已经到了弱冠之岁,选妃也该提上日程了。
谢辞令没好气的瞥着她,“再了,就你这样的,白送给齐平,恐怕老太爷也瞧不上。”
正话间,一声典雅的女声迎面而来,“姐,爷,奴婢来迟了。”
一身素白衣衫的女子儒雅温和,面容白净,双眸含笑,支着一把青竹油纸伞,端端一礼,颇具大家风范。
谢予眉心陡然皱了起来,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俯身,“老师不是预定下周回京,如今怎么提前回来了。”
来者正是周文筝,谢辞令给谢予请的女德老师。
周文筝道,“事情办的顺利,提前回京。”
周文筝是荆州福安人,前几日给祖上上坟,请了半个月长假,今日恰好十七了,恰好回京。
雨微停,檐下的水滴滴落。
谢辞令泡了一杯云雾竹尖,徐徐酌饮,漫不经心的道,“姐的书学到了何处?”
周文筝供着手,这丫头片子学了几日书,插科打诨得不行,从《百家诸事》到《静云篇》,挑一句诗词,能出八句意思。
这大奸臣要是一查,准能查出点什么来。
她头顶不由冒出了冷汗,佯装镇静,才道,“静云篇已经学完了,接下来该是石井观了。”
谢辞令抬眼,慢慢放下茶盏,袖中的竹条伸出了半寸,漫不经心的道,“那你来论一论行军策?”
行军策?
谢予和周文筝:“……”
“虽自负大丈夫之身,下一句?”
他不住的继续问道。
周文筝头皮发麻,想起这丫头片子只会“今日习酒明日赏花”的德行,估计还存留在今日喝凉水,明日打水的境界。
她想起这个,就觉得命难保。
谢予耷拉着脑袋,无意间瞧见素白光袖中的青竹条多移了半寸出来。
她吓得一个激灵,不敢话了。
谢辞令抬眼,没看谢予,反倒饶有兴致的盯着周文筝,好整以暇的道,“周家的姑娘?周文筝,你父亲是行世大儒,周家底蕴深厚,才华盖世。曾一度料想周家的姑娘教我家妹妹,没成想……”
周文筝立刻明了,立即直跪下去,“奴婢知错,还请公子责罚。”
谢予眉头一皱,瞪着他,“你吓着筝儿了。”
周文筝低着头,对此不置一词。
谢辞令神色无奈,摆了摆手让周文筝下去,跪在地上的女孩忙急忙退下。
周文筝年值十九,年长谢予两岁,到底只不过是个豆蔻女郎罢了。
周家出身灵燕山白鹿山庄,颇具古君子之风,教养出周文筝的姑娘,才情容色自是上乘。
否则,周文筝也不会成为谢予的女德老师。
谢予有些欲言又止,想要叫住她,看着他走远了,才作罢。
“谢辞令!”
青年没抬眼,细雨滴答滴答,停了。
细细的侍弄着白玉兰,“长公主回京,先前长公主在荆州遭遇水患便是周家旁支动的手,如今长公主倏然回京,你觉得家会放过周家?”
谢予压低了声音,“所以,名为驱逐,实为保护?”
“不算太笨。”
“若不是你听了些风风雨雨,非得要陈玉汝的性命,我焉能动用周家处理此事?”
他满目嫌弃,最终作罢。
又继续道,“现在搅得庙堂之上风起云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瞧。”
谢予哼了一声,拉着他胳膊撒娇,“哥哥最好了。”
细雨潇潇,倏然骤停。
许是到了用膳时,青灯送上了七菜一汤,坐落在北固亭用膳。
“长兄先请。”
谢家家风清正,是刻在骨子里的。
谢辞令点头,随即执筷夹菜,谢予随后。
酒足饭饱,已然黄昏,色暗齐。
谢予走了两步路,青灯便过来禀告,“姐,周老师如今等着,咱们过去瞧瞧。”
想起周文筝,谢予真是满目愧疚,连脚下动作都快了几分。
推开虚掩的房门,穿着素白衣衫的女郎端然立身,温婉躬身,“见过姐。”
谢予抿着唇轻笑,虚抚了一把她,才自顾自的了起来,“周文筝,你跟我见外什么。今儿这事真不是他的错,属实是情况有变。”
当时荆州水患,长公主身在荆州,抢了她的紫貂,是要弄回去给皇上做衣裳。
她气不过便直接同她打了起来,这件事情无疑是让她碰了壁,那一次,她记得,是谢辞令第一次冲她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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