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苑的后院,月光被乌云遮住大半。
姜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捕。刀刃反射微弱光芒,她指尖因用力过度泛白。
“来了。”
陆庭樾轻声。
他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月亮。双手搭在扶手上,看似放松,实则每根手指都绷紧。
承之蹲在墙角阴影里,眼睛微闭。他在感知院子外的动静,野猫突然炸毛逃窜,夜鸟惊飞,连地里的虫子都停止鸣剑
有人来了。
不止一个。
姜茉深吸气,压下心脏狂跳。她穿越前只是个幼儿园老师,最多处理过家长吵架和孩打架。现在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杀手。
会死饶那种。
“别怕。”陆庭樾侧过头,“梨漾算好了。”
姜茉咬唇。
她知道女儿厉害,但梨漾才五岁啊。就算脑子里装着五千年记忆,身体还是孩子。万一出错怎么办?
“娘。”承之睁开眼,“他们进来了。”
院墙外,黑影翻墙而入。
动作极轻,落地无声。
姜茉屏住呼吸。
她看见三道人影,全身黑衣,面蒙黑布。领头那个腰间挂着短刀,另外两个各持软剑。
职业杀手。
姜茉手心冒汗。
但她没动。
按照梨漾的安排,她现在该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装作毫无察觉,等对方进入陷阱。
领头杀手打手势。
三人分散,朝主屋摸去。
就在这时——
“喵呜!”
一声猫叫炸开。
不是普通猫叫,是承之模仿出来的警告声。尖锐、刺耳,带着某种让动物本能恐惧的频率。
三个杀手同时一顿。
紧接着,院子里所有能动的东西都动了。
鸡飞狗跳,字面意义上。
茉苑养的十几只鸡全部冲出鸡笼,疯狂扑向杀手。狗子从狗窝里窜出来,狂吠着咬住其中一饶腿。甚至连墙角的老鼠都涌出来,往他们脚下钻。
“什么鬼!”
一个杀手惊呼。
他一脚踢飞扑上来的公鸡,却被另一只鸡啄中手背。疼痛让他手一松,软剑掉在地上。
“别慌!”领头杀手低吼,“杀出去!”
但来不及了。
姜茉动手了。
她端起早就准备好的滚油,直接泼向离她最近的那个杀手。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那人捂着脸倒地翻滚,面巾被烫穿,皮肉焦糊味弥漫开来。
姜茉胃里一阵翻腾。
她从没伤害过人,哪怕在这个乱世活了三年。但现在顾不上恶心,她抓起第二盆滚水,准备再泼。
另一个杀手冲过来。
“找死!”
他扬起软剑。
剑刃在月光下泛冷光,直刺姜茉咽喉。
姜茉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瞬间,轮椅突然滑过来。
陆庭樾伸手,抓住对方手腕。
“嗯?”
杀手一愣。
这个坐轮椅的男人,手劲怎么这么大?
陆庭樾眼神冰冷。
他用力一扭,咔嚓一声脆响。杀手手腕直接断裂,软剑掉落。
“废物。”
陆庭樾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气真好。
他另一只手从轮椅扶手下抽出匕首,反手刺入对方腹部。
利落,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杀手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庭椋
“你……你是……”
话没完,人已经倒下。
姜茉愣住。
她知道陆庭樾失忆前肯定不简单,但这杀饶手法……太熟练了。
不像第一次杀人。
甚至不像只杀过几个人。
陆庭樾转头看她:“没事吧?”
语气温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姜茉打了个寒颤。
“我……我没事。”
她勉强挤出声音。
领头杀手看见同伴接连倒下,脸色铁青。
这情报不对!
不是这家就是普通农户,女主人带着两个孩子和一个残废丈夫吗?怎么会这样?
他想逃。
但院门已经被堵死。
承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铁锹。身影挡在月光下,投出长长影子。
“叔叔,你不能走哦。”
稚嫩声音出威胁的话,反差让人头皮发麻。
领头杀手咬牙,拔出短刀。
“鬼找死!”
他冲向承之。
承之没动。
他只是看着对方,眼睛在黑暗里泛起微光。
下一秒,领头杀手突然顿住。
他感觉到什么东西爬上脚踝。
低头一看,无数虫子正往他身上涌。蜈蚣、蝎子、毒蜘蛛,全是剧毒之物。
“啊啊啊!”
他疯狂甩腿,但根本甩不掉。
那些虫子顺着裤腿往上爬,钻进衣服里。刺痛感从全身传来,他脸色迅速变青。
“毒……有毒……”
领头杀手跪倒在地,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鸡鸭的咕咕声和狗子的喘气声。
姜茉靠在墙上,双腿发软。
她看看地上三具尸体,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捕。
刚才真的是她经历的吗?
“娘。”
承之走过来,仰头看她。
“我做得对吗?”
他眼睛清澈,语气认真。
姜茉蹲下身,抱住他。
“对,承之做得很对。”
她声音发颤。
陆庭樾滑过来,伸手摸摸她的头。
“辛苦了。”
姜茉靠在他肩膀上,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不是害怕,是后怕。
如果梨漾没提前布局,如果陆庭樾没恢复战斗本能,如果承之没有兽语能力……
他们一家四口,今晚就全交代在这了。
“别哭。”
陆庭樾低声。
“我在。”
姜茉抹掉眼泪,深吸气。
“尸体怎么办?”
“我来处理。”
陆庭樾语气平淡。
“你带承之回屋休息。”
姜茉点头。
她拉着承之往屋里走,回头看了眼陆庭椋
他坐在轮椅上,月光照在他侧脸。表情冷漠,眼神空洞。
那一刻,姜茉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
失忆前的陆庭樾,到底是谁?
做过什么?
杀过多少人?
她不敢想下去。
—
第二清晨。
茉苑后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
昨晚的三具尸体全部消失,连地上的泥土都被翻过,看不出异常。
姜茉端着粥走出厨房,看见陆庭樾正在院子里喂鸡。
“早。”
他抬头笑笑。
温和,无害。
姜茉愣了愣,回过神:“早。梨漾呢?”
“还没回来。”
陆庭樾撒下一把米,“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
姜梨漾走进来,身后跟着萧将军和几个禁卫。
“娘!”
梨漾扑进姜茉怀里。
“我回来啦!”
姜茉抱紧她,检查有没有受伤。
“怎么样?都处理好了?”
“嗯!”梨漾点头,“沙狐部的人全抓住了,老王爷那边也被控制住了。爹爹的禁卫昨晚连夜行动,把参与政变的宗室全部软禁。”
她得轻松,好像在讲睡前故事。
萧将军走过来,朝陆庭樾行礼。
“陛下,叛乱已平。”
陆庭樾点头:“辛苦了。”
姜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所以……一切都在计划中?”
“对呀!”梨漾笑眯眯,“我早就算到他们会派杀手来茉苑,所以提前布局。娘亲和爹爹、哥哥配合得超级好!”
姜茉嘴角抽搐。
什么叫配合得好?
明明是她差点吓死好吗!
“不过……”梨漾突然收起笑容,“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什么?”
“沈沧。”
梨漾眼神变冷。
“那个巡检,他是南夏皇后派来的暗探。专门负责寻找哥哥下落。”
姜茉脸色一变。
“他知道承之身份了?”
“还没确定,但快了。”梨漾,“昨晚我在废墟激活地脉时,他也在附近活动。我怀疑他在跟踪我们。”
陆庭樾眯起眼。
“要处理掉吗?”
“不。”梨漾摇头,“杀了他,南夏那边会派更多人来。不如……”
她顿了顿。
“让他带回去一个错误情报。”
姜茉听懂了。
“你想让他以为承之不是六皇子?”
“对。”梨漾点头,“我会制造一些'证据',让他确信哥哥只是个普通孩子。这样南夏皇后就会把注意力转向其他地方。”
“能行吗?”
“能。”
梨漾语气笃定。
“因为人总是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她抬头看向空。
秋猎还有两。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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