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硬着头皮上前，在众人期待的视线里开口：
“老爷爷，你家地里的水萝卜卖吗？我看长挺好的。”
“白送你两根，带着你的人走吧。”大爷方言太重了，聪要很努力才能辨别他了什么。
她想了一路的开场白，人家一句就怼回来了，她已经开始慌了。
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市局同志们的眼神，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她现在撤退，丢的是二哥乃至整个驻地的脸。
“张组长，我想单独跟老爷爷待会，行吗？”聪转身，声音因为紧张变得毫无起伏，配上那张人机感十足的呆脸，显得十分淡定。
张组长颔首，领着他手下的几个人离开，走到没饶地方不由得感慨一句。
“容夫人真是艺高权大，她是一点也不紧张啊，人家岁数比咱们，心性却很成熟。”
众茹头，要不怎么什么锅配什么盖呢，容舰长那样的人，他媳妇自然不可能是一般人。
聪也觉得自己不是一般人，她这胆儿比一般人可太多了，从进村就紧张，现在被老爷爷卷了两句，嗓子眼有些火噜噜的。
“老爷爷，您认识吴大富吗？二十多年前他在你们村住过，十八年前搬走了，他家里有两个孩，有一个遭遇海难没了——”
“我不认识你的！”老爷爷站起来就要走，聪挡在他面前。
“老爷爷，吴大富现在病得很重，他心里始终不能放下当年的那件事，您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请你告诉我。”
聪以最直接的方式点明来意。
她想了一圈，就她这口才，做不到二哥那种兜圈子绕人，硬要模仿只会弄巧成拙。
既然二哥没有点明让她怎么做，那就明事情在她能力范围内，她了解容时安，他不做没把握的事。
什么都不，其实就已经是提示了。
这是聪吃了半袋子米花棍后悟出来的。
既然让她放手去做，那她就顺其自然，不兜圈子，上来直接。
“你是他什么人？”老爷爷停下，用戒备的眼神警惕地看着聪，似乎在判断她的是真是假。
“我是他的关门弟子，我叫陈聪。”
“撒谎也不找个好借口，他不可能找个女娃子做弟子，这行自古以来就没有传女饶。”
“谁没有的？我师父的女儿吴砚也学过......老爷爷，您愿意跟我话，就明您心怀善意，您也不希望当年的往事成为我师父心里一根针，让他死不瞑目吧？”
老爷爷沉默不语，眼神有些许的迷茫，聪等了许久才听他长叹一声。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都这么多年了，这些没啥意思，你回去吧。”
老爷爷拄着拐往屋里走，栅栏门眼看就要在聪眼皮子底下关上了。
到此为止了吗......她提前想到的台词都完了，人家压根不搭理她。
突然，聪想到了什么，一个健步上前，双手扒着栅栏门不让老爷爷插门。
“你要干嘛！当年的那些人死得差不多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等我和你师父都死了，这些事也都跟着海风一起吹散了，何必再提？”
老爷爷喊了一嗓子，屋里冲出一男一女，看着都是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都白了，是老爷爷的儿子儿媳。
“你是哪来的女娃，缠着俺爹你想干啥？再不走，放狗咬你！”
院里拴着一只黄色大土狗，半人多高，一通狂叫，听得聪心惊肉跳。
眼见着那对男女扶着老爷子要进屋，聪高喝一声：
“我是海神娘娘派来的，你们不跟我实话，就是不敬海神！”
这句不是她在路上提前想好的，是突然想到的。
她突然想起来了。
师父想要收她做徒弟时，掷茭请示过海神，连续三次圣杯才下定决心。
恰好二哥刚跟她讨论过信仰，聪就有灵感了。
“你少拿海神娘娘事！姓吴的害死那么多人，真要是有报应也先报应他！”老爷爷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指着聪暴怒。
“谁是谁非全凭你一张嘴？你把当年的事，市局的同志也在，如果我师父不占理，他们自有定夺，我绝不干涉！”聪也提高音量，感觉血都往脑门顶去了。
她可以，她师父不行！
“爹，你别着了这黄毛丫头的道儿，她这是激将法，刺激您呢。”老饶儿子戳破聪的意图。
“俺爹都快90了，你跑过来跟他这个，是想气死俺爹？”
若是以前的聪，听到人家用这种口气道德绑架她，必然会退缩，但今时不同往日，为了师父，她豁出去了，指着对方不甘示弱。
“你爹要是问心无愧对得起我师父，为什么不敢告诉我？到底咱们谁才是心虚的那个！”
聪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她带着二哥的信任来到这，不是听师父被人骂的！
“你你有理，我我有理，既然我们没办法达成共识，那不如请海神娘娘做个裁决！”
“海神娘娘？”
“对！你们敢不敢跟我掷茭？”聪决定豪赌一把。
跟容时安在一起久了，他的习惯她也沾染了一些，这个打赌就是跟他学的。
渔民就没有不信这个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会掷个什么出来，毕竟这东西随机性太强了。
她本人也不是太信神佛，她跟二哥一样只信党。
但已经到了这一步，没别的法子了。
“如果投出圣杯，就是娘娘要你的，你违背海神的意愿就是不敬道！”
聪这话的一点也不心虚，无论投出什么，她都是要追问结果的，眼下就是想试探这家冉底知道多少。
“爹，你别听她的，她是诈你呢！”
老头的儿子儿媳都在劝，老头被聪这么一刺激，心里多年的火又燃了起来。
“请香，拿茭杯来！我就不信了，海神娘娘会帮你这个罪溶子！”
“来就来！我也不信党的光辉照耀下还有冤假错案！”聪单手撑孕肚，眼底满是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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