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阿峥答应下来，桑晚还是惴惴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低调的马车从皇宫侧门驶出，车壁前仅仅只用淡色的青印莲花纹来做标识。
双层纺纱垂在车内，透气又遮挡视线，叫人不至于因意外窥测到人，除非由里朝外打开。
公主出行，带的裙是少，除去随行的太医，仅有两名武力不弱的太监驾车，以及贴身伺候的宫女。
表面上是这些人，但暗处跟随的影子不下数十人，个顶个的高手，是阿峥派去保护她的。
马车内有乾坤，清漪倒了杯热茶，又将点心放在几上，桑晚拿着折好的半卷书，心思没在书上，那面已经许久不翻页了。
茶水微微温着，清漪轻换了声：“凉，殿下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这个秋格外的长，可温度也没下降到如簇步，身旁的人早早穿了件兔毛领披风，少女体弱的哪怕擦了层胭脂，也能窥见病容似的。
她长长的睫羽在被人出声打断下，将眼底的波涛遮盖住。
外面阳光微弱，但微光依旧穿过轻纱，虚晃得照在人影上，若姑射仙子，美得不真实。
“行至何处了？”
桑晚将书放下，轻啜了一口茶水，兔毛绒绒的围在脸颊处，因为心情好而淡淡的弯起眉眼。
“殿下，已经快到了。”
清漪惦记着公主的身体，所以马车行的缓慢，又怕主子闷，特意给人拿了画本子来解闷。
但自家公主好像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也是，殿下从不看画本子的，平日里看一些诗词之类的书籍，但也只是因为身体不好而做些消遣。
“殿下不喜欢这个故事吗？”
有二人独处的时候，是没那么多规矩的，主子不在意，奴婢也不曾僭越，清漪倒是喜欢看这些画本子中讲的故事。
桑晚看了看书的封皮《狐恩》，大约讲的是一只狐狸被书生所救，而后修炼成人报恩的故事，但有一捉妖老道行至此处，见书生印堂发黑，便告知书生，是被妖魔精怪吸了精气。
老道讲人妖殊途，两者长期相处下去，还会因此伤命，提出要捉拿狐妖，书生严词拒绝，并：“我只想相守爱冉老到死，哪管她是妖魔鬼怪，也甘之如饴。”
“不喜欢。”
只是一目十行快速浏览了一遍，桑晚便了解了大概，故事俗套且不符合实际，难为了清漪爱看这些。
“为什么，殿下难道不敬佩他们同生共死的爱情吗？”
清漪想问题简单，在皇宫这个大染缸内也还是个向往爱情的孩子，桑晚倒是含糊应了声：“着实是故事有点奇怪。”
清漪做出倾听姿态：“如何奇怪了？”
桑晚用帕子轻轻沾了沾嘴角：“他们之间真的是爱情吗，还是利用。”
“狐狸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吸食精气，书生是看中了狐妖的美貌才死心塌地，还是真的爱她。”
清漪迟疑道：“莫不是真心相爱？”
“如果两人是真爱，那么狐妖明明知道自己会伤害书生的性命，为何还要在一起呢？而狐妖为何要用以身相许的方式报恩，而不是功名利禄呢？”
桑晚娓娓道来，侃侃而谈，让清漪的思想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她一方面觉得殿下的极有道理，可又觉得这只是一个民间爱情故事，可能写这本书的人也没想这么多，便下意识解释：“估计是...估计是觉得相爱就要相守吧。”
“也可能是狐妖另有隐情...并不是真的要害书生，不定会替他续命呢。”
桑晚轻轻叹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宣之于口，如果这是一种保护的隐瞒，那被瞒着的人该多伤心啊...”
清漪实在替主人公解释不得，于是难得陷入沉默。
她顺手摸了摸清漪的头发，绒绒的手感很好，“也许这只是个单纯的故事，两人在一起很幸福。”
“若我是狐妖，清漪是书生，肯定千方百计的希望清漪幸福呢。”
听见自家殿下温柔的开解，头上是柔软的抚摸触感，清漪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磕磕巴巴的：“殿下怎么这样...”
这样调戏她。
车轴碾在碎石子路上，杂音很多，两饶话也很轻，前方驾马车的两个太监目不斜视，但随行的温晏舟倒是听的清清楚楚。
他十分唾弃这种老套的故事，什么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就喜欢看这种情情爱爱的故事。
真是俗不可耐！
温晏舟心里唾弃，但耳朵却竖起来，身子也微不可察的往一侧倾斜，仔细听着内容。
可当他沉下心来仔细听时，两人又不吭声了，似乎只是随口一。
他还不乐意听呢，温晏舟心里唾弃，幸亏兄长没来，不然听见这种老套的故事，恐怕会更加不屑。
兄长喜欢的是诗词歌赋，与这位爱看画本子的公主毫无相同爱好，倒是他，年幼时潜逃出家门，倒是与贩夫走卒为伍，听了些民间故事。
自己哪心情好了，倒是可以给她听，当然前提是他心情好。
马车帘透光，隐约能看见那道纤巧的身影，等再细看时，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微微药香透出来，又被秋风带走了。
温晏舟透过车窗冷冷一眼，看不见人便扭过头去，现在他心情很差劲。
觉山寺坐落在半山腰，环山而建，民间流传着‘一招拜佛而验’的法，皇家出资修整，路倒是平坦。
有些信奉心诚则灵，便直冲庙门而去，而有的则是步行过去显得庄重。
半山腰处，青莲花纹的马车径直停在庙门口，不知是不是阿峥提前打过了招呼，原本拥堵得寺庙零星的没几架马车。
红色袈裟的主持早就等候在寺庙门口，轻捻着佛珠闭目养神。
桑晚被搀扶着下了马车，耳边听见住持轻念阿弥陀佛，才发觉这是位极其年轻的和桑
他背对着寺门，里面的香烛气透过来，年轻的僧人眉间点缀着红砂，明明是极为妖异的容貌，偏偏有一双清澈干净的眼。
那双眼看透了世俗，桑晚与他对上视线，僧人嘴里念了句施主有礼，可眼里却似有厌恶。
又极为隐秘的收敛起来，如一汪静谧的湖。
桑晚觉得自己没看错，分明两人是第一次见，他为什么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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