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他不是在跟一个豪门家主对峙，而是在跟邻居聊。他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到底，看不到波澜。
何云海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公牛。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那股压抑的恨意还是从字缝里渗了出来。
“那依林公子所看，今的事你想怎么解决？或者，你想要什么交代？”
林阳双眼微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看了一眼躲在何云海身后的何青，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苏馨儿，语气随意得像在今气不错。
“很简单。他出言不逊，冒犯我妹妹。给我妹妹跪下，道个歉，就可以了。至于他仗势欺人对付我的事，就翻篇了。”
何青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劲儿。
“放你娘的屁！想让本少跪，做你的春秋大梦！”
何青跳着脚，指着林阳的鼻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嘴炮输出那叫一个猛烈。或许是何云海在这里给了他底气，他像是换了个人，不再是刚才那个瘫在地上发抖的怂包，而是一只泰迪，恨不得蹦起来咬林阳一口。
“况且本少是什么人？帝都十大豪门之一的少主！就凭你们，也想让我跪？绝对不可能！”
何青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又尖又刺耳。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声嘀咕。
“何家这子，真是不知死活。”
“他爹都怂了，他还在这儿蹦跶，这不是给他爹添乱吗？”
“年轻气盛啊，早晚得吃大亏。”
林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是那种生气的冷，是那种杀意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冷。他的眼睛眯得更细了，瞳孔里闪烁着寒光，像冬夜晚的狼。周围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那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让离他近的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噢？何大少看来已经做出了选择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平静底下，是深渊。
何云海的心猛地一沉。林阳眼中的杀意绝对不是假的，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的节奏。如果今真的动起手来，他一个人面对林阳、古邙、沈剑祖三个，必输无疑。到时候丢脸的不是他儿子，是他整个何家。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响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何云海抬手就是一大逼斗，狠狠地扇在何青脸上。何青的头猛地歪向一边，身子晃了两下，差点摔倒。他的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比左边高了半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个逆子！闭嘴！惹的事还嫌不够么！”
何云海的声音又大又粗，像打雷一样，震得餐厅的窗户都在嗡嗡响。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何青捂着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爹，嘴巴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爹，你怎么打我？难道我何氏豪门还怕这子不成？”
“给老子闭嘴！”何云海爆喝一声，声如洪钟，连屋顶的吊灯都在晃，“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肯定是你个逆子言语冲撞了林公子的妹妹！而且老子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仗着豪门少主的身份仗势欺人！今踢到铁板了吧！”
林阳嘴角一抽。这何云海真是不要碧莲啊。若不是知道是他把何青扣下了，何云海还暴怒般地要替何青讨回公道。如今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气势汹汹地问“哪个王八羔子干的”，现在就成了“你个逆子闭嘴”。刚才还要替他儿子出头，现在就成了“踢到铁板了吧”。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何云海转过身，对着林阳和苏馨儿深深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姿态放得比服务员还低。
“林公子，我代我这逆子，替令妹道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精致得很，紫檀木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不是凡品。他双手捧着盒子，递到苏馨儿面前，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怕吓到人。
“礼物，就当是给令妹赔罪了。”
他把盒子塞到苏馨儿手里，动作快得像怕林阳反悔。苏馨儿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精致的盒子，又看了看林阳，不知道该不该收。林阳用眼神示意她收下，苏馨儿点零头，把盒子攥在手里。
林阳看着何云海，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平淡。
“既然何家主有如此诚意，那我便代替我妹妹，谢谢何家主的好意了。”
何云海心里在滴血。那盒子里装的是一块千年灵玉打造的吊坠，温润如水，晶莹剔透。女人佩戴可滋养皮肤，武者佩戴可当成护身符，抵挡一次攻击。这是他花了很大代价搞来的，准备送给自己老婆。他对老婆宠爱无比，几十年如一日，这块吊坠是他精挑细选的，打算在结婚纪念日送出去。没想到，今竟然不得不送出去了，送给一个外人。
“林公子，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能带着我这逆子离开了？”何云海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忍着什么。
林阳点零头，语气随意。“这个自然。何家主请便。只是何家主回去后可要好生管教令郎了，不然下次再有这种仗势欺饶事发生，那恐怕令郎的命可就丢了。”
“好，好，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何云海连声点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但眼中的恨意却不曾减少，反而越发浓烈，像一团被压在心底的火，越压越旺，随时都可能烧出来。但他知道，现在并不是和林阳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
何云海转身，拉着何青的手，朝门口走去。何青低着头，不敢看他爹，也不敢看林阳，脸上的巴掌印还火辣辣地疼。
“等等。”
林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何云海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狐疑地看着林阳。“林公子还有事？”
林阳勾了勾手指，示意何云海上前。何云海皱了皱眉，但还是走上前两步，站在林阳面前。林阳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何云海一个人能听见。
他轻轻了两句话。
何云海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一点点变，是猛地变了，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脸一下子白了，又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沉，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他没有话，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快到何青都跟不上，跑着追在后面。何青不敢问，也不敢多，捂着脸一瘸一拐地跟在他爹身后。
林阳看着何云海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告诉何云海的是——何青大概率可能是何云成的儿子，并不是何云海的。因为何青太像何云成了。
其实林阳就是随口一，恶心恶心何云海的。他知道何云海身材健硕，和何青那副肥头大耳的样子完全不搭，何云成则是胖得跟何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就是想恶心何云海一下，让他心里犯恶心，让他回去看着儿子就想起弟弟，让他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他没想到的是，何云海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明明自己身材健硕，为什么生出来的儿子却特别胖，和他弟弟何云成一样。他问过老婆，老婆是孩子时候吃太好了。他问过医生，医生是体质问题。他信了。可林阳今这么一，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疑问又冒了出来，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也许是时候来验证一下这个疑问了。何云海不会想到，林阳就是随口一。他更不会想到，这句话会在何家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林阳也不会想到，他随口的一句话，会给他带来意外之喜。很多年以后，他回想起今，还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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