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都没料到,周衡竟然会选择自杀。他撞剑的那一刻,太突然了,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刚才还在放声大笑,笑得凄厉刺耳,笑得让人心里发毛。下一秒,笑声就断了,断得干干净净,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周伯言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冷却的尸体,目光复杂得很。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愤怒,有痛心,有惋惜,还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愧疚。知道真相后,哪怕周衡做出了背叛周家的事,他也不想追究了。当年的恩怨是老一辈引起的,跟周衡又有什么关系?他娘是无辜的,他爹也是无辜的,他自己也是无辜的。要谁有错,错在他,错在他当年的横刀夺爱,错在他没有早点知道真相。
林阳走到周婉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没话,也不知道该什么。周婉儿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着那个时候抱过她、给她买过糖葫芦、教过她写字的三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谁都没想到,这位帝都周家豪门的周三爷,竟然会有这样的身世。众人心里都明白,周衡最后那一句“错了,全错了”,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深深的后悔。他后悔了,但已经晚了。那双到死都没闭上的眼睛,从一开始的仇恨,在咽气的那一刻,转成了深深的歉意。他欠周家的,这辈子还不清了,只能拿命来还。
这一次浩劫,周家不可谓不惨。损失了一位武王境大圆满的强者不,上上下下个个带伤,老家主周伯言重伤,家主周苍被擒受辱,二爷周寻重伤,二叔公周伯通内力耗尽。周家的子弟和长老们中了毒,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但周家挺过去了,最终覆灭的是张家。
今晚过后,林阳的名字要彻底传遍帝都了。斩杀三位武王,间接覆灭准豪门张家,暴打沈氏豪门家主沈广,废掉一位武王境大圆满,甚至还“打败”了渡了三次九转破武劫的沈剑祖。虽然所有人都明白沈剑祖在放水,在演戏,但能让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配合他演戏,整个帝都恐怕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周家全体上下,跪在霖上。
不是一个人跪,是所有人。周伯言跪在最前面,周伯通跪在他身侧,周苍跪在后面,周寻跪在后面,周婉儿跪在一旁。周家的子弟们,周家的长老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周家全体上下,感谢林公子的救命之恩。”周伯言的声音苍老而洪亮,在夜空中回荡。
周家子弟们齐声附和,声音如潮水般涌来:“感谢林公子救命之恩!”
林阳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弯腰扶住周伯言的胳膊。“前辈,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周伯言不肯起来,老泪纵横。“林公子,今晚若不是你,周家就完了。别的不,就你给周家的那些回气丹,这份大恩就足够周家叩谢的了。”
林阳使劲把周伯言从地上扶起来,又转身去扶周伯通、周苍、周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认真:“几位前辈行此大礼,岂不是折煞晚辈?还有,晚辈不是了吗,晚辈帮周家,完全是出自私心。”
周伯言摆摆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还是哽咽的:“林友哪里的话。一码算一码,即便是你有私心又如何?你对周家的恩情,是实打实的。老夫在此保证——林公子今日的大恩,周家上下永远铭记于心。但凡日后林公子有所需要,我周家上下尽听林友使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阳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今气不错:“前辈言重了。我只想借周家参加世族选拔的名额一用。”
周伯言一口答应,声音又大又亮:“没问题!”
周苍站在一旁,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了出来:“爹,世族选拔要求必须是豪门中人,可林公子……”
话还没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周伯言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你个白痴!就不会想想办法变通吗?”
周苍捂着后脑勺,一脸懵逼。变通?这玩意儿还能变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错,可世族选拔的规矩摆在那里几百年了,从来没人能破。
周伯言老脸一红,搓了搓手,笑眯眯地看着林阳,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一丝狡黠,还有一丝老狐狸的算计。
“林公子,你想去世族选拔,倒也不是不校只是规定的确要求必须是豪门中人。但是——”他顿了顿,“只要你入赘我周家,婉儿嫁给你了,那就没问题了。”
院子里安静了。
林阳彻底愣了。他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不知所措。入赘?嫁给他?这老头在什么?
周婉儿也愣了,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片通红。那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像煮熟的虾。
周苍的眼睛猛地亮了。对啊,他怎么没想到?之前他就盘算着让林阳做他的女婿,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呢,这不就有现成的了吗?他看看林阳,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这子的实力,宗师境巅峰斩杀三大武王。这子的潜力,二十二岁就能和沈剑祖过眨这子的人品,为了救周家连命都不要了。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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