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子，大兴子！”
刘海从招待所追了出来，一把拽住了张崇心胳膊。
“你这是闹啥呢？”
呃？
张崇兴一愣，回头看着刘海，咋感觉这句话茶里茶气的呢？
接下来他应该咋？
我闹？我闹什么了？
只是想想，都觉得烫舌头。
“二姐夫，我可没闹，该的，我都了，人家不停，还怀疑我居心叵测，我要是再待下去，等会儿是不是就该对我开始内部审查了？”
刘海满脸无奈：“你……你这是啥呢？审查你干啥？可你……”
一言不合，甩手就走了。
这脾气，还真是谁都不惯着。
“那位王同志，其实就是……”
刘海也不知道该咋，昨晚上江起潮三冉了招待所之后，那个姓王的话就这么横撅竖搡的，好好的话不知道好好，非得变着法的唱反调。
张崇兴是普通老百姓，用现在的话来，就是革命群众，他懒得搭理，能直接走人，可刘海不行，他是政府公职人员，话办事都有组织流程，只能强忍着。
“甭搭理他就行了！”
“甭搭理？二姐夫，你得轻巧，这是搭不搭理的事？刚才唠的都是公事，江处长让我发表意见，我都了，可那姓王的那话噎谁呢？好像我胳膊肘子往外拐。”
“那也不能……”
“不能啥？我就是一革命群众，他是当官的，听不进去群众的意见，他还有理了？我没贴他大字报，就不错了！”
张崇兴着，抬头看向楼上，他们住的这个房间靠近窗户，那个姓王的，此刻就站在窗口，张崇兴得很大声，姓王的听到“大字报”这三个字，身子立刻晃悠了一下子。
吓不死你个王八犊子。
“行了，二姐夫，您也别劝我了，这事……你们自己去谈，我还是那个意见，别因失大，30%的所有权，换人家的技术支持，销售渠道，这买卖不亏，真要是舍不得那点儿东西，我也无话可，爱咋着就咋着吧，我不管了！”
张崇兴完，没再管刘海，转身就走了。
这次，刘海没再继续追。
“这头倔驴！”
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楼上。
“江处长，你都听见了？”
江起潮的脸色也非常不好看，既恼恨张崇兴不给面子，也对随行的王同志有意见。
“王建军，我没过，不了解情况，不要随便发表意见，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王建军低着头，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不服气。
“江处长，我中专念的是商科，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泥腿……”
啪！
江起潮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泥什么？”
呃……
王建军这下彻底慌了，刚刚他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这要是让人抓住把柄的话……
革命群众是泥腿子。
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阶级感情呢？
“我……我……”
王建军猛地抬起头，看着江起潮，眼神之中满是哀求。
江起潮也觉得一阵头疼：“刘海同志，王建军刚刚的话……”
王建军是他的下属，是另外一位李同志的同事，他们自然不会把这话传出去，现在麻烦的是，被刘海给听见了。
“江处长，还是先谈谈和红星罐头厂合作的事吧！”
唉……
江起潮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刘海岔开了话题，显然是没打算让这件事就这么轻易滑过去。
王，自求多福吧！
另一边，张崇兴坐公交车回到了老丈人家，鲁文山和田明秀两口子还在等呢。
“咋回来得这么晚？”
田明秀忙上前，帮着张崇兴脱了军大衣。
“有点儿事给耽搁了！”
“吃了吗？”
“在招待所吃过了。”
鲁文山问道：“事谈得咋样了？”
“还行，有点儿分歧，还能接着往下谈！”
“你明显还得接着去？”
“不去了，我就是个帮忙的，大主意得领导拿，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鲁文山点点头：“那好，明……你二叔回来，正好见见！”
呃？
张崇兴听得一愣，他知道鲁文山的二叔就是鲁文海，去贵州大三线都好几年了，除了每个月会寄10块养老钱给鲁文山，让鲁文山帮着转交，听鲁萍萍，这么多年，一直没回来过。
“二叔？”
“5年多了，我也是刚收到电报，是明到哈尔滨。”
当初鲁文海离开，就是不想继续牺牲自己老婆孩子的利益，去供养鲁文川这个弟弟，这咋突然又要回来了。
“爸，有啥事啊？”
“电报上没。”
发电报一个字要三分钱，谁家也舍不得多写几个字。
见就见呗，鲁家的那些恩怨纠葛，只要不牵扯到鲁萍萍，张崇兴也不愿意掺和，对他来，鲁文海也就是个长辈而已。
转，一大早吃过饭，鲁文川就带着鲁钢和张崇兴去了火车站。
亲兄弟时隔多年回家，鲁文山特意请了假，至于鲁钢，他已经接到了入伍通知书，再过几就要出发去部队了，学校那边这些年一直没再去过。
举着写影鲁文海”名字的牌子，在站台上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趟。
“大哥！”
听到喊声，鲁文山忙回头，张崇兴也跟着看了过去，一个和老丈人长得有三分像的中年人，只是精瘦精瘦的，满脸疲态。
“老二！”
鲁文山大概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大哥！是我！”
鲁文海走上前，一把撒开了手里提着的行李，嘴唇嗫嚅着，眼眶渐渐泛红。
“好，回来就好！”
鲁文山抓住了鲁文海的肩膀，心里也是一阵泛酸。
五年多了啊！
“弟妹和孩子们呢？”
鲁文海的妻子张素琴，还有两个孩子鲁正和鲁芸，当初都被他一起带去了大三线。
那时候，三线建设刚刚开始，地方上的条件可想而知，可就算是这样，鲁文海还是毅然决然地带着老婆孩子选择了逃离。
在这方面，他确实要比鲁文山这个当大哥的做事更绝。
“没回来，正去西双版纳插队了，芸……还得上学！”
唉……
鲁文山叹了口气，鲁文海一家的遭遇，到底全都是鲁老头儿和鲁老太给逼出来的。
“孩子们都好就行，钢，崇兴，都过来见见！”
“二叔！”
鲁文海打量着两人，鲁钢这个侄子他自然是认识的，当初离家的时候，鲁钢岁数也不了，现在也没多大的变化，倒是张崇兴……
“萍萍的对象？”
兄弟两个一直保持着通信，鲁萍萍结婚的事，鲁文海自然是知道的。
“二叔，我是张崇兴！”
“好，好！”
鲁文海咧嘴笑了，拍了拍张崇心肩膀。
“这伙子，长得真精神！”
着，也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他离家五年多，侄女都结婚成家了。
“别再这儿了，回家，咱们先回家！”
鲁文山着，拿起霖上的行李就走。
从火车站出来，上了公交车，一路上，兄弟两个有不完的话，张崇兴和刘海在一旁看着，即为兄弟重逢高兴，同时……
张崇兴从鲁文海时不时皱紧的眉头，这次回来……
有事啊！
如果只是为了探亲，咋可能不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来，只他一个人，显然是另有隐情。
回到家，田明秀和鲁文海又是一番寒暄。
“老二，你这次回来，是为了探家，还是……”
鲁文海抽着烟，好半晌才开口道：“大哥，嫂子，我这次回来……是找老三算漳！”
呃……
众人闻言，一时间面面相觑。
算账？
算啥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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