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人怎么这样啊?亏我昨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杨晶晶用力把铁锨扔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扭头看了一眼大粪堆,上面晒干的那部分被掀开以后,气味变得更大了。
呕……
胃里一阵翻腾,快步跑远,蹲在地上一阵干呕。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么大的量,听着杨晶晶的干呕声,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另一边,张崇兴赶着马车到霖里,眼前是一片金黄的麦田,空气中弥漫着麦香味儿,再过些日子就要开镰了。
只要老开眼,秋收的时候别下太大的雨,今年注定又是一个丰年。
“大山!”
张崇兴喊了一嗓子,很快高大山就从地垄沟下面爬了上来。
这子从不会亏着自己,干活的时候不含糊,但没人盯着,也会偷个懒。
“大兴哥,你咋才来啊?”
“那几个新来的丫蛋儿,你还指望她们干活多麻利啊?别废话,赶紧的!”
张崇兴催促着,从田埂旁的草丛里,也拽出了一把铁锨,两个人一起,很快就把那一车粪给卸到了路旁。
这些农家肥还要继续晾晒,等秋收过后,再堆到地里沤肥。
临近秋收,现在地里也没啥活,妇女和孩子们每打猪草,壮劳力每修田埂,整理场院,加固粮囤,都在为开镰做准备。
起来,梁凤霞安排张崇兴带着女知青拉粪,算得上是最轻省的活儿了。
也是为了让那几个女知青提前适应一下,要不然等到开镰,一就能把她们累趴下。
“大兴哥,我和你一块儿回去吧!”
高大山着,把铁锨扔到了马车上,随后跳上了另一边的车辕。
“你回去干啥?”
张崇兴完,想到高大山昨已经见过五名女知青了,不禁笑道。
“你子准没憋着好屁,咋?这是打算在她们几个里挑一个当媳妇儿啊?”
高大山比原主的嘴还笨,被张崇兴这话得涨红了脸,他未必有那个心思,只不过头回见着城里来的姑娘,下意识地想要往跟前凑。
这属于雄性生物的本能。
张崇兴见状,也没再啥,挥舞着马鞭子,赶着车往回走。
他惦记着等干完活就进山碰碰运气,有人帮忙自然更好。
当然了,他也不是真的那么冷漠,都是梁凤霞吩咐的,要让五名女知青尽快过了劳动这一关。
虽然知道未来这些知青都会陆陆续续地回城,可那至少也是10年以后的事了。
想要在山东屯安稳地过活,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还当自己是城里的娇姐可不校
“哥!”
走到半路,遇上了自家的妹子,身上背着个柳条筐。
“草儿,你咋从那边过来的?”
妇女儿童组打猪草,都是集体行动,可现在草只有一个人,还是从二道岭那边过来的。
山上不光有野兽出没,还有老猎户们下的套子,一不留神都得丢了。
“二嫂嫌我碍事,不让我跟着。”
草的语气透着几分委屈,却还是仰起头,给了张崇兴一个大大的笑脸。
“哥,我找着一个好地方,那边有好多苦麻菜,你看,我打了好些呢!”
着,还抖了抖背上的柳条筐,想让张崇兴看得更清楚些。
张崇兴理了理草枯黄的头发,六岁的孩子,本该被宠上的年纪,却要和大人一样干活。
当然,这也没啥可抱怨的,穷人家的孩子都这样。
“以后别去那边了,昨夜里没听见狼叫啊?再把你给拖走了!”
“我没进山,就在边上呢,三力嫂子,要是我今能挑50斤,就给我记8个工分。”
草的三力嫂子是村里的妇女主任牛春花,男人张三力就是村里的会计,也是张大柱那几个的堂哥。
牛春花这话纯属放屁,工分的标准都是统一的,像草这样的孩子,跟着大人出工,都是记半工,也就是5个工分。
张崇兴强压着怒火,张二柱的媳妇儿把草赶走,牛春花还帮着糊弄孩子,显然是在报昨他打了张二柱的仇。
“让你别去就别去。”
完,察觉到语气太严厉了,摸了摸草的干瘦的脸。
“听话!拿着!”
张崇兴从怀里掏出一个野菜饼子,塞到了草的手里,这是他的午饭。
“我不要!”
草连忙往回推。
“哥,你吃,我饱着呢!”
像是为了佐证,草深吸了一口气,将干瘪的肚子鼓了起来。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问你,我出门以后,咱妈是不是给张四柱吃的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张崇兴都没让张四柱上桌,孙桂琴念叨了几句,见张崇兴态度强硬,也没再啥。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这是老辈饶观念,现在虽然被批判成封建,但却能让张崇兴彻底掌控他们那个穷家的话语权。
“我……”
草眼神闪烁,张崇兴自然瞧出来了。
不着急,慢慢来。
他又没指望把张四柱调教好,改不过来才好,能打服了也校
“行了,快去吧,别再往二道岭那边去,记住没有?”
“记住了!”
草应了一声,把野菜饼子贴身放好,张崇兴是壮劳力才有午饭,像她这样的丫头,一只有两顿。
“姓牛的娘们儿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高大山等草走远了,才愤愤地道。
都是一个村子的,谁咋回事,心里都门儿清。
“大兴哥,你句话,找机会收拾张三力一顿!”
“收拾完呢?以后记工,让张三力挑咱们的毛病?”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
张崇兴可不是个肯吃哑巴亏的。
回到村东头,五名女知青,一个个脸色苍白地蹲在路边,离那摊大粪堆远远的。
“都赶紧的,照你们这么干,黑也收不了工!”
张崇兴完,跳下来,正要去拿车上的铁锨,就听见那个叫杨晶晶的女知青冷声冷气地道。
“梁支书让你带着我们干,不是让你看着我们干,凭什么我们干活,你在一边偷懒?”
呃?
张崇兴闻言,又收回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怒气的杨晶晶。
“要不我把梁支书请来,让她重新分配劳动任务?”
杨晶晶还要话,却被高燕燕拉了一把。
“行了,别了。”
“为什么不,他……他这分明就是欺负我们知青,破坏上山下乡的伟大运动!”
嚯!
这大帽子扣的,真够吓饶。
“你们就是这么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这句话就像是禁咒,瞬间让杨晶晶没话了。
她们都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身份注定了,在山东屯必须活得谨慎微。
刚刚的事,如果张崇兴上报,等着杨晶晶的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都别了,都别了。”
高大山赶紧过来打圆场。
“一起干,一起干。”
完拖着锄头到了粪堆前,抡起膀子就开干。
这子力气大,干起活来比牲口都好使。
春耕的时候,一个人能拉三股绳的套子,跟原主称得上山东屯的劳动力花板。
“张崇兴同志,刚刚杨晶晶的话……”
高燕燕走了过来,欲言又止的,显然是想替杨晶晶求情。
“我没那么心眼儿。”
背后打报告,那是孩子才会干的事。
“还有啊!让你们干活不是害你们,早晚都得过这一关,这点儿活都叫苦叫累的,再有半个月开镰,你们还不得死地里啊!”
话得不好听,可却是大实话。
既然到了山东屯,占着村里的一份口粮,那就得拿劳动来换。
在这儿,可没有人惯着她们。
完,张崇兴也拎着铁锨走到了粪堆前,一下子铲起了一大家子半个月的量。
要不是惦记着早点收工进山,他今个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别看着了,干活!”
高燕燕招呼着同伴一起动手。
昨梁凤霞训话之余,任命了年纪最大的高燕燕做了知青点儿的召集人。
之所以不是知青队长,还是因为她们都是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
像队长这样正式的称呼,她们……
不配拥有!
起来,也的确够可怜了。
“走了!”
又装满了一车,张崇兴和高大山赶着马车离开。
“杨晶晶,那种制造矛盾的话,希望你以后能慎言,晚上回知青点儿开会,讨论你的问题。”
杨晶晶没话,脸上明显带着不服气。
至于其他三名知青,早就被农家肥熏得头晕脑胀,一句话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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