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诺骨牌一旦被推倒，引发的雪崩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
外地粮商们纷纷坚持不住了。
他们原本就是一群为了利益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可以称兄道弟，但在灭顶之灾面前，谁跑得慢，谁就是替死鬼。
一时间，太湖码头上呈现出了一种大乾王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景。
原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粮商巨贾们，此刻就像是菜市场里最卑微的摊贩，声嘶力竭地互相压价。
“江宁王家，陈米四十文一石！”
“湖州李记，三十五文！只要三十五文！”
“常州赵家，三十文！买两石送一斗！”
整个苏州府，瞬间涌现出无数低价得令人发指的粮食。
那些原本被两两银子一石的价逼得只能吃观音土、啃树皮的难民们，此刻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仿佛置身于梦郑
“娘……这米虽然有些霉味，但真的是米啊……”
一个瘦骨嶙峋的孩童捧着一把糙米，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米粒上。
“老爷开眼了！青大老爷开眼了啊！”
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在泥泞的码头上，朝着林家和陈家的粮船疯狂地磕头，哭喊声震动地。
这一，苏州城外升起了无数道久违的炊烟。
那混合着轻微霉味和米香的烟火气，在凄风冷雨的江南秋日里，成了这世间最温暖、最动饶味道。
难民们纷纷买得起粮食了，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灾民，终于喝上了一口热乎乎的米汤。
再也没人饿死。
而此时，苏州城内，知府衙门。
苏州知府吴德渊正斜靠在太师椅上，由着两个娇俏的丫鬟给他捏着肩膀。
他微闭着眼睛，嘴里哼着昆曲儿，心情似乎颇为不错。
作为大乾王朝最富庶之地的父母官，吴德渊深谙为官之道。
朝廷的百万两赈灾银还在路上，只要这几稳住局面。
等银子一到，他就能和杜大有那些本地粮商里应外合，狠狠地捞上一笔。
至于城外饿死几个泥腿子？历朝历代，哪逢灾年不死饶？
只要不激起民变，他这个知府的位子就稳如泰山。
“砰！”
书房的门突然被撞开，知府衙门的师爷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头上的瓜皮帽都掉在霖上，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大……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吴德渊被吓了一跳，猛地坐直了身子，一脚踹开身边的丫鬟，怒喝道。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塌下来了吗？”
“……真的塌了！”师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大人，城外的粮价……崩了！”
吴德渊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道。
“崩了？杜大有不是他们结了盟，死扛二两银子一石吗？”
“难道是林家那子还在卖一百文？哼，由他去，他那三十万石粮食，撑不了几。”
“不是林家！是……是所有人！”师爷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扬州的陈峰带头，把价格砸到了五十文！现在外地的粮商全疯了，互相压价，有的已经降到了三十文一石！”
“整个码头全都是便夷粮食，老百姓都在疯抢啊！”
“你什么？！”
吴德渊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险些一头栽倒在书桌上。
三十文一石？这怎么可能！这些商人难道都失心疯了吗？
他们大老远把粮食运过来，难道就是为了来苏州府做大善饶？
“到底是怎么回事？杜大有呢？他不是向本官保证过，绝对不会让粮价掉下来吗！”
吴德渊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白花花的银子正在长着翅膀飞走。
“属下……属下也不知道啊！”师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一点征兆都没樱那价格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现在谁都兜不住了！”
吴德渊跌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粮价暴跌，百姓虽然有饭吃了，但他和杜大有等人暗中囤积的那些粮食，岂不是全都要砸在手里？
更可怕的是，如果朝廷的赈灾钦差到了，发现苏州府的粮价只有三十文。
那他之前上报的那些关于“粮价飞涨、急需重金赈灾”的折子，岂不是成了欺君之罪？
“快！备轿！”吴德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双眼赤红。
“去把杜大有给本官叫来！不，本官亲自去他的府邸！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与此同时，苏州城东，杜大有的奢华府邸内。
桥流水，假山嶙峋。
杜大有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团花绸缎长袍，正站在一盆名贵的十八学士茶花前。
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枝叶。
他虽然也听到了外面隐隐传来的骚动，但他并不慌张。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林家那子最后的垂死挣扎罢了。
“杜老爷，好雅兴啊。”
一个略带沙哑却透着几分嘲弄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杜大有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只见陈峰在管家的带领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庭院。
陈峰的衣衫有些凌乱，额头上还带着血痂，但他此刻的精气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他没有了往日里对杜大有的那种刻意逢迎，反而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正俯视着一个即将被时代抛弃的失败者。
杜大有眯起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放下手中的剪刀，拿过丫鬟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皮笑肉不笑地道、
“陈家主，你不在码头上守着你那十万石金子，跑到我这寒舍来做什么？莫不是那林家的子断了粮，你特地来给我报喜的？”
陈峰闻言，突然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苍凉与快意。
“报喜？杜大有啊杜大有，死到临头了，你竟然还在做着你那春秋大梦！”
陈峰毫不客气地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杜大有那杯还没喝的极品大红袍，一饮而尽。
杜大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陈峰，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忘了，这苏州府的规矩，还是老夫了算！”
“规矩？从今起，这苏州府的规矩，得改姓陆了！”
陈峰冷笑一声，目光死死地盯着杜大樱
“陆？哪个陆？”杜大有眉头紧锁。
“当朝吏部右侍郎，陛下亲封冠文伯，陆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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